這次，連帶著李懷民那六個朋友，也一併被卷了進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一群懶漢湊一塊兒，能撿到什麼好東西？怕是湊了一堆沒人要的爛貝殼、臭魚蝦吧！」
「就是！裝什麼裝！一會兒過秤就見真章！」
李懷民的六個損友本來還在互相開玩笑，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一聽這話，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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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他們自己之間怎麼損李懷民都行，那是兄弟間的玩笑。
外人指著鼻子罵？
不行！
「喂！你說誰呢！」
阿強第一個跳出來，梗著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們撿什麼關你屁事！眼紅啊？眼紅你自己也去撿啊！」
「就是！」
大頭嗓門更大，像打雷，「有本事你也撿這麼多看看！站著說話不腰疼！」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連一向沉默的黑仔，都悶悶地頂了一句。
年輕人火氣旺，一點就著。
幾句話不對付，雙方就隔著人群吵了起來。
聲音越拔越高，火藥味十足。
這一吵，頓時將碼頭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吸引了過來。
擠在前面的，踮起腳往後看。
排在後面的，伸長脖子往前瞅。
二嬸陳金花、三嬸林若煙、王初彤和李月秀，也終於從人群縫隙中，看到了排在隊伍靠後位置的李懷民。
以及，他腳邊那個滿得嚇人的木桶。
各種各樣的聲音，瞬間爆發開來，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李懷民？他能撿到這麼多貨？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我看懸！肯定是把他那幫狐朋狗友的湊一起，充門面！死要面子！」
「就是！等會兒過秤，要是值不了幾個錢，那才叫丟人現眼！」
林若煙表面上跟著眾人一起嘲笑，撇著嘴，一副不屑的樣子。
心裡卻開始打鼓。
咚咚直跳。
李懷民沒跑？
那他肯定有收穫！
就算是他那幫朋友湊的，那也是實打實的東西啊！
萬一……萬一他收穫不少，再加上大嫂那邊的……
超過自己怎麼辦？
那剛才自己那番得意洋洋的表現，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忍不住又踮起腳，目光穿過晃動的人頭，死死盯向李懷民那邊。
盯著那個滿噹噹的木桶。
眼神里，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陳金花依舊掛著那副溫婉得體的笑。
她站在人群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民仔能來就是進步，是好事。說不定啊，真撿到不少呢。」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掃過眾人，「這孩子，打小就聰明，腦瓜子活泛。」
每句「誇獎」後面，都像帶著個小鉤子。
鉤出李懷民過往那些「不堪」。
「就是沒用在正道上。」
她輕輕嘆息，滿是惋惜，「要是肯把這點聰明勁兒，用在踏實幹活上，早就有出息了。」
看熱鬧的，從來不嫌事大。
排在前面的村民，相互遞著眼色，居然自發地動了起來。
一個接一個，側身讓開條窄縫，七嘴八舌地喊：
「來來來！李懷民！你先賣！讓我們開開眼！」
「對！看看咱們『李大公子』的收穫！到底有幾斤幾兩！」
「別磨蹭！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就知道！」
很快，李懷民就被半推半搡地弄到了收購點最前面。
眾目睽睽。
他手裡提著兩個木桶。
左邊，是那個乾淨的舊木桶。
裡面是剛才比賽贏來的、集合了七個人的海產，滿滿當當，堆得冒尖。
右邊，則是那個破了一角、用破蛇皮袋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頭乾坤的破舊木桶。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唰」地聚焦在那個乾淨木桶上。
伸長脖子，瞪大眼睛。
桶里的海產，種類是多。
雜七雜八，什麼都有。
數量也確實不少，半桶多。
但仔細看去……
大多是常見的雜魚，個頭不大。
貝類也是普通的蛤蜊、海螺。
那幾隻螃蟹，不過是普通的梭子蟹，算不上膏蟹。
是一份不錯的收穫。
但遠沒有達到讓人震驚、眼紅的程度。
「嗤——」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像點燃了引線。
「就這？」
「我還以為有多少呢，白期待一場。」
「看著熱鬧，一堆破爛貨。加起來能值五塊錢不？夠他們七個晚上那頓酒錢不？」
嘲諷聲再起。
比剛才更響，更肆無忌憚。
王初彤看到那桶貨，再聽到周圍的嗤笑，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她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抽了幾巴掌。
更丟臉了。
還不如不來！
「阿媽，彆氣了。」
李月秀連忙湊近，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懇求，「阿民至少沒跑，有收穫就好……總比空手強，是不是？」
她試圖安慰母親，自己心裡卻也一片冰涼。
林若煙懸著的心，在看到那桶貨的瞬間，「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
隨即，一股更強烈的優越感，「騰」地竄了上來。
她腰板一挺，聲音拔高，尖利得刺耳：「哎喲！民仔！你瞧瞧你！一個『壯勞力』，忙活一上午，撿的這點東西，還不如我家你十三歲的堂弟多呢！」
她手指虛虛一點，指向自家小兒子。
「以後啊，可得多跟你弟弟學學！看看人家是怎麼幹活的！」
陳金花也輕輕搖了搖頭。
臉上是那種「長輩對不爭氣晚輩」的無奈與寬容。
「民仔從小沒怎麼幹過重活，細皮嫩肉的。能這樣，不錯了。」
她語氣溫和，像在打圓場，「慢慢來，不急。總有學會的一天。」
這話，比直接的嘲諷更戳人心窩。
李懷民那幾個損友，頓時不樂意了。
臉憋得通紅。
「放屁！」
阿強第一個炸了，奮力擠開前面擋路的人，沖了過來。
大頭、四眼、黑仔緊隨其後，連肥仔都呼哧帶喘地跟上。
他們七手八腳，將剛才幫忙提著、原本就屬於李懷民比賽前自己撿的那部分收穫——裝在另一個小簍里——也「嘩啦」一下，全倒在了收購點前的空地上。
和那桶贏來的海產堆在一起。
這一下，收購點前的海產，真堆成了小山！
數量瞬間膨脹！
變得極為可觀！
幾乎占了小半塊空地。
圍觀的人群，頓時發出一片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驚呼。
「嚯！」
「這麼多！」
「剛才那桶只是……一部分？」
林若煙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堵到了嗓子眼。
但看到李懷民那幾個朋友此刻兩手空空，她眼珠一轉，立刻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