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檔案室里,許紅梅緊緊抓著沈珍珠的手腕。
手心全是冷汗。
「那套臨街小院位置極好,前頭能開門面,後頭還有個寬敞院子。」
許紅梅把聲音壓到了極點。
「老李原本死咬著一千塊不鬆口,可兒子在醫院等著救命錢,他今天才肯把底價降到八百。」
「黑市那個刀疤盯上這塊肥肉了。昨天扔下三百塊逼他簽字,沒逼成。今天又放了話,最多給四百。」
許紅梅看著沈珍珠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急得直跺腳。
「刀疤手裡有刀,手底下有地痞。他還放了狠話,這院子除了他,誰敢接手,以後就別想在城東過安生日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老李現在就在前頭辦公室,大老爺們眼睛都哭腫了。你手裡只有斷親拿到的三百塊,千萬別往這個坑裡跳!」
沈珍珠聽完,非但沒有退縮,清冷的眼底反而聚起極亮的光。
一套臨街獨院。
產權清楚,前後雙門,八百塊絕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漏。
只要拿到手,以後收老物件、走黑市出貨,就有了最安穩的大本營。
至於刀疤……
沈珍珠反手拉開洗得發白的挎包拉鏈。
她從最底層的暗袋裡抽出一張蓋著公章的收據,平鋪在許紅梅面前。
「我昨天賣了一件祖上傳下來的舊家具。」
「錢的來路清清白白,這收據隨時經得起保衛科查帳。」
許紅梅低頭看完收據上的紅印,一下愣住了。
沈珍珠把收據收好。
「許會計,你去把老李叫到調解室。」
「只要產權、抵帳和地契沒有問題。我出八百,全款。」
許紅梅嘴唇動了兩下,終於反應過來。
「你真有八百?」
「有。」
沈珍珠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鍾。
「現在去辦,房管所下班前,剛好能把戶過了。」
許紅梅盯了她幾秒,確定這丫頭眼底全是硬氣,當即咬牙轉身,快步出了檔案室。
沒過多久,她帶著老李走進後院調解室。
老李五十多歲,背佝僂得厲害,棉襖上的扣子都掉了兩顆。
他懷裡抱著一個發黃的文件袋。
人剛坐下,便把文件袋推到桌上。
「房契、地契,還有當年跟街道小廠簽的抵帳條子,全在這兒了。」
許紅梅拿出底帳,一張張仔細核對。
沈珍珠坐在對面,沒催。
房子是她接下來安身立命的根基,寧可多看幾遍,絕不能留下半點爛帳。
十幾分鐘後,許紅梅把文件重新裝好。
「產權沒有爭議。只要房款按帳分付,再去房管所變更登記,這房子就能落到你名下。」
沈珍珠看向老李。
「八百塊,一次付清。」
「手續今天辦完,鑰匙和房子今天交給我。」
老李渾濁的眼睛一下亮了,激動得連連點頭。
「能辦!」
「只要真給八百,我現在就簽!」
他剛把轉讓協議拿出來,調解室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門板砸在牆上,屋頂落下一層細灰。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簽這個字!」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大搖大擺地堵在門口。
他左眼角到下巴掛著一條粗疤,舊棉襖敞著懷,右手把玩著一把開了刃的摺疊刀。
兩個流里流氣的小弟跟在他身後,直接把出口堵死了。
老李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癱在椅子上。
「刀……刀疤哥……」
刀疤根本沒拿正眼看他。
他上前兩步,把手裡那把皺巴巴的毛票往桌上重重一拍。
「四百塊。」
「把字簽了,拿著錢滾蛋。這房子歸我。」
老李看著桌上那疊破爛鈔票,手指不停發抖。
「刀疤哥,我兒子還在醫院急救。四百塊連手術費都不夠,這套房子原本要一千,我已經降到八百了……」
刀疤手裡的摺疊刀「啪」地一聲彈開。
刀尖扎進桌面,木屑崩出去一小塊。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許紅梅氣得臉色發白,硬撐著往前走了一步。
「這裡是街道辦!」
「產權轉讓要按底帳辦理。你帶刀進來逼人簽字,我和老李都能去派出所指認你!」
刀疤身後的小弟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許紅梅。
沈珍珠先一步拉開椅子。
她單薄的身子穩穩擋在兩人中間。
「碰她一下,你們今天誰也走不出這個大院。」
那小弟被她盯得後背一涼,動作竟然不自覺地停了停。
刀疤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穿著舊工裝、扎著麻花辮的乾癟丫頭。
「你膽子不小啊。」
「可買房靠的不是膽子,是錢。」
他拔出桌上的刀,用刀背點著老李面前那疊毛票,語氣極其猖狂。
「我出四百。你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酸貨,能掏出幾個鋼鏰?」
沈珍珠連眼皮都沒眨。
她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開舊工裝領口的扣子。
手探進貼身夾層,取出一個用防潮油紙包得嚴實的紙包。
油紙剝開。
整整八十張嶄新的、連號的大團結,帶著特有的濃重油墨香氣,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啪。」
沈珍珠將這疊厚度驚人的現金,穩穩壓在桌上。
老李連呼吸都停了。
許紅梅直接捂住了嘴。
沈珍珠當著刀疤的面,把錢數了整整八遍。
每遍十張。
八十張,一分不少,剛好八百塊。
最後一張放下時,沈珍珠將那張賣家具的公家收據壓在錢旁邊。
她抬起頭,直視刀疤漲成紫紅色的臉。
「八百,全款。」
「錢有公家來路,手續能過房管所。」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刀疤扔出的那把零錢,聲音極具穿透力地砸在對方臉上。
「四百塊錢想買臨街獨院,你不是來談買賣,是來搶劫。」
「現在許會計在,房主也在,你的刀還扎在公家的桌子上。」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讓人把保衛科叫來,告你持刀搶劫公私財物。」
刀疤死死盯著桌上那八百塊錢。
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錢,他被徹底碾壓。
手續,他更是插不上手。
被一個黃毛丫頭當面用錢砸臉,這事要是傳回黑市,他以後還怎麼帶兄弟!
「臭丫頭,你找死!」
刀疤徹底暴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伸手便朝沈珍珠的衣領抓去。
沈珍珠早有防備。
她往側後方退了半步,右手以極快的速度探進口袋,摸出一塊繫著紅繩的木牌。
直接迎著刀疤的手遞了過去。
刀疤的手指在距離木牌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定住了。
那是一塊被火燒得焦黑的木牌。
木紋里透著天然的雷擊紋路。
正中央,深深刻著一個剛勁有力的「崢」字。
別人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刀疤這個在黑市混飯吃的人比誰都清楚。
幾個月前,省城下來幾個持刀的過江龍,想搶運輸隊的貨。
刀疤當時就在不遠處看著。
那個人連幫手都沒叫,一個人卸了三把刀,把帶頭的打廢了直接扔進保衛科。
更要命的是,刀疤手底下的兄弟走私貨,還得靠著運輸隊的線路混飯吃。
見牌如見人。
刀疤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冷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
他咽了口唾沫。
「誤會。」
刀疤咬著牙,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四百塊毛票,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轉讓協議,記住了那套院子的門牌號。
隨後帶著兩個小弟,頭也不回地出了街道辦。
腳步聲徹底消失。
老李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脫力般跌坐在椅子上。
「沈同志……」老李抹了一把眼淚,「這房子,我簽!」
「不急。」沈珍珠把錢推過去。
「老李,你點清。許會計,麻煩你給街道辦門口的保衛科打個招呼。」
沈珍珠做事滴水不漏。
「老李帶著八百塊巨款去醫院走夜路不安全。讓兩個保衛幹事陪著一起去交錢,就說是街道辦出面慰問困難群眾。」
老李聽完,眼淚繃不住了,站起來對著沈珍珠連鞠了三個躬。
許紅梅也是滿眼讚賞。
小姑娘不僅有膽識、有巨款,這辦事的手腕,比廠里那些幹了十年的老油條還要周全!
十分鐘後,帳目分撥完畢。
三人快步離開街道辦,趕往房管所。
工作人員核對了原始房契、街道小廠公章、雙方戶口和收款證明。
「啪!」
鮮紅的公章蓋在全新的房產契據上。
臨近下班時分,這套寬敞的臨街小院,完完全全歸到了沈珍珠的名下。
老李交出兩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跟著保衛幹事趕去醫院。
沈珍珠將房契貼身收好,獨自一人走向城東胡同。
十幾分鐘後。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掉漆的雙開木門被推開,北風卷著院子裡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前面是三間採光極好的正房,後面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獨立院落。牆根堆著幾塊舊石板,角落裡還有一口用青石封住的枯井。
從這一刻起,這裡不再姓李。
它姓沈。
沈珍珠跨進院門,繞到後院。
鞋底剛踩上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石板,她的腦海中突然響起極其刺耳的系統警報。
【警告!高價值目標被動警報觸發!】
【當前識別距離已超出常規材質識別範圍!】
【檢測到地下存在極高密度金屬異常反應!】
【具體數量:無法識別。】
【年代信息:無法識別。】
【綜合價值:無法評定!】
沈珍珠的腳步頓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石板,又慢慢抬起頭。
那汪冷水般的眼眸里,倒映出後院角落裡那口早已封死的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