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哭嚎聲穿透薄薄的窗戶紙,刺耳得很。
緊接著,搪瓷盆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大強在砸東西。
三百塊錢的肉痛,足以讓那一家子發幾天瘋。
沈珍珠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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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穩穩按在官皮箱底座那個極隱秘的榫眼上,向里,再向下一壓。
「咔噠。」
底座下方彈開一條縫隙。
沈珍珠用指甲摳住邊緣,將那塊偽裝得嚴絲合縫的底板抽了出來。
夾層很薄,只有兩指寬。
裡面靜靜躺著兩根黃澄澄的金條,外加一本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舊書。
沈珍珠拿起金條掂了掂。
分量壓手,成色極足。
她握著金條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腦海中適時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年代溯源完成。】
【目標:民國足赤金條兩根,共計十兩。】
【目標:民國線裝絕版碑帖一冊。】
【狀態:保存完好。】
【價值評定:極高。】
三毛八分錢買回來的破泥箱子,裡頭不僅藏著明清黃花梨,還附贈了十兩硬通貨。
這趟廢品站,賺到底了。
沈珍珠將金條和碑帖重新包好。
她走到床邊,挪開破舊的床腳,撬開一塊鬆動的青磚。
底下是個很深的舊耗子洞。
她把東西塞進最裡面,又填上干土,將青磚嚴絲合縫地壓回去。
東西再值錢,也得先護得住。
前院的罵聲越來越高。
王美鳳正扯著嗓子,指桑罵槐地嚎著「養不熟的白眼狼」。
小院前後連通。
只要那道月亮門還在,沈大強和王美鳳隨時都能跨過來,進她的正房翻箱倒櫃。
她現在手裡捏著錢,屋裡藏著金條,不能把家門繼續敞在賊眼前。
「咣當!」
院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拍響。
沈珍珠拍掉手上的土,過去拉開門閂。
周衛國滿頭是汗地推著一輛排子車擠了進來。
車上碼著滿滿一車紅磚,上面還壓著兩袋水泥,後頭跟著兩個抄著手、滿臉皺紋的泥瓦匠。
「姐,東西買齊了!」
周衛國喘著粗氣,抬手指了指身後。
「磚廠最好的紅磚,老師傅我也請來了。一聽說加錢,腳程比我還快。」
沈珍珠從兜里摸出兩塊錢遞給他。
「幹得不錯。」
她轉頭看向兩個泥瓦匠,指了指連接前後院的月亮門。
「磚卸在那兒,就地和泥。」
「今天太陽落山前,把這道門給我封死。縫隙填實,別留老鼠洞。」
泥瓦匠拿了錢,二話不說,掄起膀子便開始幹活。
紅磚卸地的嘩啦聲,鐵鍬鏟水泥的嚓嚓聲,在院子裡傳出去很遠。
守在后街的兩個男人也聽見了動靜。
兩人在院門外停了一會兒,沒有急著露面。
不到一分鐘,月亮門那頭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沈大強陰沉著臉,大步衝進後院。
他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一抬頭看見滿地紅磚和正在和泥的泥瓦匠,眼珠子頓時紅了。
「沈珍珠,你個小畜生想幹什麼!」
沈大強指著地上的泥漿,氣得手指直哆嗦。
「你要造反是不是?敢在院子裡砌牆!」
「你生下來就姓沈,這房子也是老子的!」
「少在這兒充老子。」
沈珍珠站在泥漿旁,平靜地看著他。
她從挎包里抽出那張蓋著街道辦公章的調解書,在沈大強面前抖開。
「白紙黑字,你自己按了手印。」
「我單獨立戶,各過各的。這院子現在歸我。」
沈珍珠把調解書收回挎包。
「我想砌牆就砌牆,想挖坑就挖坑。」
「你!」
沈大強被堵得胸口發悶,轉頭沖兩個泥瓦匠怒吼。
「都給我停手!」
「誰敢在我家砌牆,我今天打斷他的腿!」
兩個泥瓦匠嚇了一跳,手裡的鐵鍬也停了下來。
王美鳳這時也從前院跑了過來。
她一看這陣勢,直接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開始號喪。
「沒天理啊!」
「親閨女要把爹媽趕盡殺絕啊!」
「拿了家裡的棺材本,現在還要砌牆防我們,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是防賊的。」
沈珍珠看向她。
「省得我不在家,生母留下的私產又被人偷偷搬空。」
沈大強臉色一變。
當年沈珍珠生母留下的東西,確實被他們偷偷賣了不少。
他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鐵鍬,高高舉起,奔著泥瓦匠剛壘起來的半截磚牆砸了過去。
「我今天非砸了你這堵破牆!」
守在院門外的兩個男人聽見這句話,這才邁了進來。
兩人戴著破狗皮帽子,雙手插在棉襖袖筒里,腳下踩著舊膠鞋。
左邊的瘦高個掃了一眼沈大強手裡的鐵鍬,慢悠悠走到他側面。
瘦高個把棉襖敞開一點,露出腰間的剔骨刀柄,陰冷冷地笑了一聲。
「大叔,火氣挺大啊?」
「這鐵鍬要是走了火,真砸傷了這位姑娘,哥幾個可看不過眼。」
他盯著沈大強的眼睛。
「說不定哪天晚上,就得去你家後窗戶跟大叔好好聊聊。」
右邊那個矮壯漢子抱起雙臂,堵在院門旁邊,嘴角扯出個冷笑。
沈大強舉在半空的鐵鍬僵住了。
他雖然是個車間主任,但一眼就認出了兩人身上那股不要命的黑市氓流做派。
這種人真動起手來,半夜往家裡扔磚頭、放冷血,防都防不住。
「噹啷。」
鐵鍬脫手,砸在青磚上。
沈大強剛才那股狠勁當場散了個乾淨。
他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連看都不敢再看那兩個混子一眼。
沈珍珠看都沒看他,朝兩個泥瓦匠抬了抬下巴。
「接著砌。」
「工錢我照付。」
泥瓦匠一看有狠人鎮場子,趕緊拿起抹子,動作比剛才還快了一倍。
紅磚一層接著一層往上壘。
王美鳳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月亮門越來越窄。
她張了幾次嘴,卻沒再敢嚎出聲。
沈大強鐵青著臉,一聲不吭地退回前院。
最後一塊紅磚壓上去,泥瓦匠用抹刀將水泥縫刮平。
月亮門徹底消失了。
前院與後院之間,只剩下一堵結結實實的紅磚牆。
沈珍珠的小院,也成了一個完全封閉、只屬於她自己的獨立王國。
夜色壓下來,北風越刮越緊。
周衛國和泥瓦匠拿了錢,相繼離開。
胡三派來的兩人也沒有繼續站在院門口。
他們分頭繞開,識趣地換了隱蔽的盯梢位置。
小院裡終於清靜下來。
沈珍珠鎖好院門,回到正房。
她端起爐子上溫著的消炎藥和半碗棒子麵粥,走到床邊,推開木板,順著梯子下了地窖。
地窖里的煤油燈光很暗。
陸崢靠在乾草堆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傷口已經不再滲血,呼吸也平穩了。
沈珍珠把藥和粥放在他手邊。
「今天出了一趟門。」
她在陸崢對面坐下,從兜里摸出那塊雷擊棗木牌,遞了過去。
「在城東碰上個叫胡三的,帶人堵我。」
「我借了你的牌子,把他們嚇退了。」
她沒有隱瞞,又掏出一把毛票,壓在木牌旁邊。
「這是從胡三手裡敲來的壓驚費。」
「我順手讓他的人去前院幫我盯梢了。」
沈珍珠指了指那疊錢。
「借了你的勢,這是冠名費。」
「咱們一碼歸一碼。」
陸崢拿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木牌移到毛票,又落在沈珍珠臉上。
過了片刻,他低笑了一聲。
陸崢沒有碰那疊錢,只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雷擊棗木牌重新推回沈珍珠面前。
「錢自己留著買肉吃。」
他收回手,靠在身後的土牆上。
「牌子你也收著。」
陸崢看著她,眼神極深。
「既然借了我的勢,以後就當我的眼睛。」
「幫我盯著城東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