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陳向北

  第123章 陳向北

  韓文學把手搭在桌沿上,掃了眼牆角里的許二刀爺仨:「另外,保衛科要切實承擔起安全保衛的工作,從今晚起,每晚派一個人跟著巡夜,輪班排好,不能漏崗,一定要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不能光靠著其它職工義務巡夜,該保衛科擔的擔子,自己扛起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點名,許小門和武大寶耷拉著腦袋也不吭聲,一個盯著腳尖,另一個拿手指頭摳著褲縫上的線頭,臊得臉通紅,簡直恨不得一頭扎進牆縫裡。

  許二刀也不禁麵皮訕訕,他喉結滾了滾,悶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能啊————知道咧。」

  打從上回當著全院職工的面,帶著許小門和武大寶把孫戰鬥嚇跑之後,許二刀那幾天走路都帶風,腰杆挺得比以往都直溜,覺得自己這個保衛科長總算支棱起來了。

  可這才沒過去多久,財務室卻差點兒沒被賊娃子翻個底兒朝天,這是抽完他左臉再抽右臉啊。

  丟人丟大發咧!

  韓文學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這樣吧,過會兒我排個巡夜的名單,往後就按名單來輪班,誰哪天值,哪天歇,白紙黑字寫清楚,省得整天稀里糊塗的。」

  他語氣一頓,下意識扭頭看向同桌的朱正確:「除了這個,還有件事兒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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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人耳朵全都豎了起來,就見朱正確朝韓文學點點頭,示意讓他自己宣布就成。

  韓文學這才繼續說道:「昨天賈團長接到石砧子公社的包戲電話,人家包的是三天的戲,大後天咱就到那邊兒去。咱劇團外出演戲的那三天,劇團巡夜值守的活兒,就得靠保衛科自己扛起來了。」

  說完,他還特意瞄了牆角的許二刀一眼:「咋樣,許科長?」

  許二刀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猛的從凳子上彈起來,巴掌往胸脯上拍了拍,拍的一陣悶響,倒把旁邊坐著的許小門嚇了一跳。

  「放心吧!」許二刀扯著嗓子做保證:「咱劇團要是再溜進一隻耗子,我這就把保衛科長的帽子摘下來!」

  這話說得鄭地有聲,可誰知旁邊卻冷不丁飄來一聲「嗤」。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牛老黑半靠在椅背上,嘴角斜斜的撇著。

  許二刀耳根子騰地一下就熱了,狠狠朝牛老黑看了過去,倆人就這麼隔空瞪起了眼。

  這倆人不對付、互相看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眼瞅著這倆貨又斗上雞了,屋裡人連眼皮都懶得抬,這麼些年早就習慣了,反正也打不起來,真要打起來倒好了,還能跟著瞧個熱鬧呢。

  陳向東在聽到「石砬子公社」幾個字的時候,臉上忽地一喜。

  原本還盤算著最近兩天跟朱書記開個口,請兩天假回趟家看看,這下好了,石砬子公社竟然主動來電話要包戲。

  估摸著是紅星公社那邊掀起來的老戲熱潮,風一刮,把相隔不遠的石砬子公社也颳得坐不住了。

  那不如————一會兒就找朱書記請假去?

  之前沒動這念頭的時候,倒還沒覺得有什麼,可現在一想到要回家,他心裡頭竟還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好不容易挨到散了場,等大部分人都離開了,陳向東這才起身,直奔前邊二樓的書記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朱正確剛坐下去,一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陳向東,不由問:「喲,向東?快進來,你這是有啥事兒啊?」

  陳向東笑著走進屋,也沒客氣,拉過桌前椅子就坐下:「朱書記,想找你給我批兩天假來著。」

  朱正確一愣:「請假?」

  陳向東笑眯眯說起來:「我老家就是石砬子公社的,打從來了劇團兩個多月,還沒回過家一趟呢。這不後天要去石砬子公社演出嘛,我尋思著明天————」

  「行!那咋不行咧!」話還沒說完,朱正確臉上帶著笑:「石砬子公社離咱縣城可不近,小三十里地呢。你也沒個自行車————要不這麼著,你就騎我那輛回去,反正我平時也騎不著,淨擱院裡落灰了,你也省得花那冤枉錢去擠班車。」

  「那咋好意思————」陳向東嘴上這麼說著,兩隻手已經在胸前搓上了,嘿嘿地笑著,卻沒見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樣。

  朱正確一擺手:「去去去,別擱我這整那虛頭巴腦的,你跟我還客氣個啥。」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拍在桌面上:「喏,這是車鑰匙。鏈子前幾天才上的油,你直接騎走就是。」

  陳向東眼睛一亮,手剛伸過去,朱正確卻忽地「瞎」了一聲,眉頭一擰,像是想起來什麼緊要的事:「對了————你會騎吧?」

  「會會會!」陳向東連忙點頭,身子又往桌前探了探:「朱書記,我還想托你幫我買頂雷鋒帽。我家小弟心心念念想要一頂,可供銷社一般不賣那玩意,我尋思你門路廣,看能不能給踅摸一頂。」

  朱正確爽快的一揮手:「這也算個事兒?咱縣人武部劉政委跟我關係不錯,我這給你寫個紙條,你一會兒直接找他去就成。」

  第二天大清早,天剛麻麻亮,陳向東就蹬著朱正確那輛九成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條金絲猴香菸和一條嶄新的頭巾,踩著晨霧就飛也似的一路騎出了縣城。

  剛出城那段石板路倒還好,路平人少,他甚至隱隱蹬出了一種風馳電掣的感覺。可一拐上機耕道,他就有些後悔了,早知道還不如去擠班車呢。

  路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坑,車軲轆壓在土坑邊沿兒,左右搖晃,跟篩糠似的。

  特別是下坡時,陳向東兩手死死攥著車把,屁股一會兒被顛的騰空,一會兒又重重砸回坐墊上,硌的尾巴骨生疼。

  他暗自慶幸得虧車上沒馱太多東西,要不這一路全都得顛掉嘍。

  就這麼騎了快一個半鐘頭,拐過一道土梁子,遠遠瞧見石砬子公社那排灰瓦房頂的時候,他才長長的吁出一口氣。

  一條黃土路橫貫南北,將整個石砬子公社一分為二。路兩旁的磚牆上,標語似乎是新粉刷上去的,白底紅字,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最北頭那邊兒最熱鬧,供銷社、食品站和糧站三家緊挨著,隔著老遠就能瞧見有人從店裡進進出出。

  陳向東蹬著自行車剛到跟前,腳剛點地,正準備支車撐子,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喊聲:「大哥?你咋回來啦!」

  陳向東一扭臉,就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碎娃正兩眼放光的朝他快步走過來。那娃眉眼跟他有五六分相像,就是臉更圓點兒,也更白淨一點兒。

  這小子盯著那輛自行車,眼珠子都快黏車架上了:「大哥,你這從哪兒弄的洋車子

  啊!哎呀,這車也太氣派咧!」

  這碎娃不是旁人,正是陳家老二,陳向北。

  陳向東本來瞧見弟弟還挺高興,可目光往下一掃,瞅見陳向北那件灰棉襖的前襟和後背上,印著幾個清晰的腳印子,他眉頭頓時就擰了起來:「又跟人打架了?你咋又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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