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名丑來投
鋪了軟墊的劇場舞台上，陳向東一個漂亮的前滾翻接側手翻，又順勢銜接後滾翻，整個人就像一隻旋轉的陀螺，乾脆利落的從墊子這頭翻到另一頭，最後腳掌穩穩落地，幾乎沒有任何晃動。
一連串的筋斗翻下來，陳向東氣息雖有些急，收式卻異常的穩。
韓正奎雙手叉腰站在旁邊，看著陳向東從最初的生澀，再到現在漸入佳境的模樣，忍不住滿意的直點頭，感慨道：「這才半個多月，就能把這套基礎筋斗翻的似模似樣。娃，你的天賦比我和老方當年都要強得多————」
台下的方正聲站起身，有些唏噓的嘆了口氣：「以前只聽說過老天爺賞飯的，直到收了你這徒弟，老漢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一種人，真是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呀。」
陳向東嘿嘿一笑，對於自身的進度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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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生熟練度（長靠武生/短打武生）：30/100（基本功練習成效斐然的學徒）】
這段時間以來，他除了劈叉、下腰那些基本功外，毯子功、把子功的訓練也從沒落下，時至今天，筋斗的進度，已經勉強達到武生學徒的頂頭。
只要再進一步，就能突破學徒階段，進階為正式武生了。
然而唱功那一塊，方正聲卻是一點兒都不讓他碰。
這半個月來，方正聲就教了他幾段簡單的念白。
《挑滑車》里那段「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翻來覆去的嚼字音，就是不許他放開了喊。
那天方正聲拍著桌子再三叮囑：「十三到十五是倒倉期，這兩年要是唱猛了，嗓子可就全廢了。念白能輕聲練，唱功絕不許碰！咱武生靠的是身手，倒倉期你練好了把式，以後有的是機會練唱功。」
今天的訓練終於收了尾，陳向東等身上的汗慢慢消下去，這才穿上外套。
出了劇場，正準備拐回大院去吃晚飯，走到門口時，卻瞅見一道人影正杵在門墩子旁。
那是個穿著黑棉襖的小老頭，腦袋溜光鋥亮的，腳旁放著兩個足有半人高、鼓囊囊的大麻袋，正伸著脖子朝大院裡張望。
陳向東皺眉瞥了他一眼，心說這老皮幹啥的？
這大傍晚的，他賊頭賊腦的瞅啥呢？
他剛走過去，那禿腦殼老漢聽見身後有動靜，便轉過身來，瞧見是陳向東後，老漢忽然眼睛一亮，喜道：「哎，你不是司鼓那娃嗎？」
陳向東也認出了老漢身份，黑豆眼、招風耳、眉眼自帶喜氣，給人一股滑稽好笑的感覺，這張相可太有辨識性了！
「呀！」陳向東不由驚喜的喊出聲：「茅師，你咋來了呀？」
上午還商量著，準備聯繫招攬這些老藝人呢，可自己這邊兒還沒行動呢，怎麼人就來了？
茅師道擦了把腦瓜頂的汗：「石窯縣劇團那邊，最近要招收新學員，地方不夠住，我們這幫沒用處的老傢伙，都給清退了————給學員騰住處咧。」
他說著，指了指腳旁的麻袋，苦澀一笑：「我這不尋思著過來投奔老韓，看看能不能在東坪縣劇團混口飯吃————」
陳向東頓時恍然，這就是老藝人一直面臨的尷尬處境，無論到了哪個劇團都不受重視，屬於那種可有可無的邊緣化人物。
陳向東笑著說：「歡迎歡迎，那咋不行咧！走，我帶你去找韓師，他看見你，肯定高興壞了！」
他走過去彎腰拎起一個麻袋扛到肩上，裡頭還挺沉，應該是茅師道的全部家當了。
茅師道跟在後頭，拎著另一個麻袋，看著陳向東走進劇場大門，便問：「老韓是住劇場裡啊？我還以為他住劇團大院咧。」
陳向東回應：「馮師和方師也都擱這兒住呢，以後啊，你們幾個人喝酒正好有伴兒。
「」
說著話，兩個人剛拐到劇場後邊，恰好碰見馮正嘯從房間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飯盆，正要往食堂方向走。
他看見陳向東身後跟著個拎麻袋的小老頭，不由一愣。
還沒等他發問，陳向東就搶先開了口：「馮師，這是從石窯縣過來的茅師道，就是韓師經常提起的那位陝南名丑。」
他說著，側開身讓了一步，好讓馮正嘯看的更清楚些。
茅師道一聽見這名號，忙把麻袋放下，連連擺手：「可不敢稱名丑，就是個過了氣的老丑角。」
馮正嘯經這一介紹卻是不由露出驚訝神色，他把飯盆往窗台上一擱，「哎呀，陝南茅師道！我可早有耳聞咧。」
他說著，扭著脖子就朝身後房間喊：「老韓，老韓！快出來看看誰來咧！」
「誰啊？」
聽到動靜的韓正奎推開房門，探出半個身子看過來。看到來人竟然是茅師道，他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嘴角就咧開，又驚又喜：「老茅！」
話音剛落，他已經從房間裡快步走出，哈哈笑著上去就拍了下茅師道肩膀頭：「這不巧了嘛，上午還說把你請來東坪呢，你倒是自己先到了！」
「啊？請我？」
茅師道一臉懵，黑豆似的眼睛眨巴了兩下，像是沒太反應過來。
方正聲的宿舍門也開了，屋外的對話，他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笑呵呵的拉開門走出來：「這都到飯點兒了，咱先去吃飯，邊吃邊說。老茅大老遠從石窯縣過來，總不能讓人餓著肚子吧。」
茅師道看了看腳邊的麻袋，有些猶豫：「可我這鋪蓋卷————」
「老方，把我隔壁那屋鑰匙拿來，讓老茅住我邊兒上。」韓正奎朝方正聲說了一句，又看向茅師道，笑道：「那屋床板、窗戶啥的是好的，就是灰厚了點兒，回頭掃掃就能住。」
「哎，好嘞。」方正聲笑著點頭，正準備回屋取鑰匙。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緊接著就是朱正確的聲音忽然傳來：「呀！茅師！哈哈，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一群人齊刷刷扭頭看去，就見朱正確正滿臉喜色的快步走過來。
陳向東心頭一動，忙問：「朱書記，那事兒辦妥了？」
朱正確走到近前，嘴角壓都壓不住，還故意賣關子似的伸了伸脖子：「妥了！妥了！
楚局長還在住院，現在林副局長在代管，他當場就打電話給洪州地區。」
他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你們猜地區咋回的話？」
「咋說的？」除了一頭霧水的茅師道以外，其它人幾乎異口同聲的發問。
朱正確嘴角咧開：「東坪縣劇團是洪州專設的試點兒，特事特辦，地區那邊兒親自幫著咱協調老藝人的編制和工資問題，讓咱們只管放開手干！該請誰就請誰，該給的待遇一樣不會少，地區那邊兒給咱統一兜底！」
「真的？」
「哎呀，那可太好啦！」
馮、方、韓三人臉上滿是驚喜，陳向東更是樂得一拍巴掌：「這下可真是妥了！那咱就能把那些老藝人全都拉攏過來，正兒八經的排幾齣老戲了！」
「不是————」茅師道越聽越懵，他看看韓正奎，又看了看陳向東，滿臉茫然：「什麼又是拉攏，又是排老戲的？你們這都啥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