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失火了

  第三天的《阿慶嫂》演得同樣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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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美茵徹底在棗槐溝唱出了名氣,也讓當地村民見識到,縣劇團的台柱子原來有兩個。

  第四天天還沒亮,陳向東就跟著劇務組開始拆卸戲台和棚子。

  忙活一整天,總算裝車完畢,等拖拉機載著人和東西回到劇團大院,已是夜半三更。

  他趕緊回柴房睡了一覺,總算褪下一身疲憊。

  「咚咚哐啷,嘟嚕哐啷……」

  正睡得香,柴房外忽然傳來亂七八糟的鼓點,吵得陳向東心煩。他推門出去,就見林狗娃正吸溜著鼻涕,拿兩根筷子對著一面小鼓敲敲打打。

  林狗娃愣怔怔地看著一臉不爽的陳向東,怯怯地縮了縮脖子:「啥事,哥?」

  陳向東沒好氣地說:「劇團院子大著呢,你就非得跑我門口來練?」

  「額,這離我住的近。」林狗娃小聲嘟囔。

  「你住哪?」

  林狗娃指了指和柴房隔了一條走道的那排道具雜物間。陳向東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嘿,還跟他住正對門。

  「這排房子不是雜物間嗎?就你一人住?」

  林狗娃先是點頭,又搖頭:「也不是咧。我一人住一間,旁邊那間還住幾個女娃。」

  「女娃?」

  陳向東頓時明白了,看來應該是李丈青、符小月那幾個碎女娃,被安排住在了隔壁那間。

  這時,對面一間房門打開,已經換了一身乾淨棉襖棉褲的李丈青從裡面走出來。看見陳向東,她下意識停住了腳步,怯生生地喊了聲:「向東哥。」

  陳向東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住這兒還習慣嗎?」

  李丈青抿著嘴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陳向東忽然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昨天坐拖拉機回來時,劉德柱叫他今早過去,說要教他一些敲鼓的基礎手法。

  他趕緊跟林狗娃擺了擺手,轉身匆匆往劉德柱宿舍走去。

  陳向東一路小跑到了劉德柱的宿舍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劉德柱的聲音。

  推門進去,劉德柱正坐在床邊,手裡擺弄著一對鼓槌。見是他來了,咧嘴一笑:「我還以為你把這事給忘了。」

  「哪能呢。」陳向東嘿嘿一笑,「劉師,咱從哪兒開始?」

  劉德柱站起來,拿過一把凳子讓他坐下,又把一面小鼓擱在兩人中間。

  「你有鼓槌?」


  陳向東一愣:「那我去哪兒弄?」

  「自己找。」劉德柱把手裡那對鼓槌往桌上一擱,抱臂看著他,「找兩根趁手的木頭棍子,長短粗細自己掂量,削圓了、磨光滑了,那就是你的傢伙。用順手了,鼓點才能跟你有感情。」

  陳向東聽完,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去?」

  「找棍兒啊。」

  「哎?今天先用我以前做的一對鼓槌,先練著,練完還得還我。」

  劉德柱說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對磨得油光發亮的鼓槌遞過去。陳向東接過來掂了掂,不輕不重,握著正好。

  劉德柱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手腕放鬆,跟著我學。今天先教你最基礎的慢長錘,大多數鼓師都是從這開始學起的。」

  他拿起鼓槌,手腕輕輕一抖,鼓面上便落下一串勻實的聲響:「慢長錘,講究的是勻、穩、綿。不能急,也不能斷,像拉風箱一樣,一推一送都要有勁。」

  他邊敲邊講,手臂不動,全憑手腕發力,鼓點不緊不慢,像雨點子打在瓦片上,疏密有致。陳向東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自己也試著敲了兩下,鼓點卻生硬得像石頭砸地。

  「手腕放鬆,別僵勁。」劉德柱停下來,按住他的手背,「你這一下一下的,跟剁餃子餡似的,那能叫敲鼓嗎?」

  陳向東訕訕一笑,重新調整了姿勢。這回他沉住氣,一下一下地找感覺,敲到第十幾下時,鼓點總算有了點兒連貫的意思。

  劉德柱點點頭:「嗯,有點樣子了。」

  陳向東一下又一下地敲著,越敲越順手。比起急急風那種密不透風的打法,慢長錘要簡單得多。鼓點越來越連貫,越來越順暢,像是自己找到了節奏似的,止不住的流淌出來。

  劉德柱看著聽著,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詫異。

  頭一回摸鼓槌,居然能敲到這個份上?

  「停!」

  劉德柱一擺手,皺眉看向陳向東:「你以前是不是敲過鼓?」

  陳向東正全身心沉浸在鼓點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手裡的鼓槌差點掉了,茫然地看著他:「敲……敲過啊,咋啦?」

  劉德柱頓時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說嘛。第一次敲慢長錘,咋可能才一個小時就能這麼順暢?」

  陳向東眨巴眨巴眼:「咱劇團下鄉前一天,我試著敲過半天急急風。慢長錘,剛才倒是第一次試。」

  「啥?」

  劉德柱頓時瞪圓了眼睛,那表情活像看見了外星人。

  這貨竟然真是第一次敲慢長錘?剛學就能敲成這樣?

  劉德柱心裡翻江倒海。

  當年他初學敲鼓,剛開始也是敲得不成節奏,全憑一股韌勁,白天敲晚上敲,一有空就琢磨,整整三天才把慢長錘敲得似模似樣。

  當時師傅還誇他悟性好,說他有學好鼓的天賦。

  這碎娃……莫不是個怪物?

  他壓了壓驚,又問:「你還會敲急急風?誰教你的?」

  陳向東老老實實答道:「你啊。」

  劉德柱臉色一變,正要罵他「放屁,瞎胡唚,老子啥時候教過你」,就聽他接著說:「那天你在柴房外面,不是給林狗娃演示過一遍嘛,我就試著學了一下。」

  「啊?」

  劉德柱嘴巴張得老大,徹底驚呆了。

  表演一遍和從頭到尾詳細地教一遍,意思可是天差地別。陳向東能看一遍就學會?這怎麼聽都像天方夜譚似的。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那……你敲一遍我看看。」

  陳向東依言拿起鼓槌,撓了撓頭:「劉師,我就是瞎搗鼓,敲得不好您別笑話。」

  「少廢話,敲。」

  陳向東定了定神,手腕一抖,鼓槌落在鼓面上。

  「咚咚咚,哐啷啷,嘟嚕嚕……」

  鼓點急促而密集,雖然力道還欠些火候,但節奏竟然大差不差,只有細微地方節點不准。整體來說,從慢到快,由疏轉密,那股子「急」勁兒還真被他敲出了幾分味道。

  敲到尾聲,他猛地收住,鼓槌懸在半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德柱瞪著眼睛,半天沒吭聲。

  陳向東透著小心的問:「劉師……咋樣嘛?」

  劉德柱只低頭看了眼那面鼓,嗓音有些乾澀:「你他娘的……老子遇見怪物了嗎?」

  正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驚慌失措的喊聲:「不好了,出大事了!道具雜物間失火了!」

  「什麼?」

  陳向東和劉德柱同時臉色大變,李丈青、符小月那幾個女娃可還住在道具雜物間呢!

  兩人扔下手裡鼓槌,噌的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