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速度極為緩慢,鐵軌咣咣,來勢洶洶,一頓操作猛如虎,吭哧吭哧時速不到七十五。
所幸窗外美景如畫,視野開闊。
陸野乘的這趟車,離始發站不遠,所以人並不擁擠。
乘客三三兩兩的坐著,或聊天,或打牌,也有的掀開窗玻璃,一邊看景一邊嗑瓜子,好不愜意。
窮家富路,平時捨不得吃的,一旦上了火車就捨得了。
有個乘客還帶著個大號搪瓷缸,裡面裝滿麻辣兔頭,抱著啃,饞哭一眾小朋友。
這個年代車馬很慢,出門要帶足乾糧。
當然,如果捨得花錢,可以吃5毛錢一份的蛋炒飯。
餐車廂還有小炒,各地的特產美食,茅台也只要十塊錢一瓶。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但沒有點身份的人,是不敢往餐車湊的。
乘務員提著個竹籃和鋁炊壺走過來,親切的叫賣著,「香菸瓜子鮮橘水,報紙雜刊故事會……」
陸野懷舊般的買了本故事會,隨意翻著。
看到一則尋人啟事,陸野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啟事上尋找的男孩,名字叫秦陽,兩歲時走失,額頭有個疤,現年已經二十六歲了,其姑姑叫秦鳳,家住京都燈芯胡同13號。
陸野出發前幾天,大伯曾給他一張照片,是堂哥小陽的。
「小野,不管怎麼說,你堂哥是咱家的長子長孫,你到京都之後,尋他一下,也許他已經發達了,還能幫幫你。」
當年大伯和一個叫秦仁鳳的知識青年,曾育有一子。
秦家頗具實力,沒幾年就把女兒弄回去了。
大伯預感這一別即為永訣,就苦苦哀求秦仁鳳把孩子留下,這樣她再嫁也容易,陸家也能有個後。
但秦仁鳳執意將孩子帶走,去京都享福。
大伯是個爛忠厚沒用的讀書人,拗不過妻子,只好撒了手。
「我現在可後悔了。」大伯眼裡閃著淚光,「如果能回到過去,我寧願兒子留在我身邊
吃糠咽菜,也不讓他流落到別人家……」
有兒子還有家,沒兒子他就沒有家了。
見大伯痛不欲生,陸野也只好答應幫尋尋……
這個秦陽,會不會就是大伯的兒子呢?
陸野拿出小陽的照片,又仔細端詳了一番,覺得血緣真得很奇妙。
自己和陸美蘭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和堂哥小時候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尤其眉眼之間,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如果大伯早點把堂哥的照片給他看,也許他就能早些察覺陸美蘭和他並非一母所生,但也不一定。
因為三叔陸光的幾個兒子,就和他沒那麼像。
這得怪老嬸子高春蘭,拉低了檔次。
一個家庭的風水在女人,這話說得不假。
幸好自己娶的是楚湘兒,如果是牛飛飛,或者是白商凝,再或者是陸昌萍那樣的,也許就沒那麼好運了……
不一定會有零零那麼機靈可愛的女兒。
也不一定能擁有三胞胎。
陸野勾唇,慶幸自己娶了個好媳婦之餘,又有些犯愁。
假如尋人啟事上的孩子,真是堂哥小陽,那就麻煩了。
大伯母都把孩子弄丟了,丟二十多年了,他去哪裡給找?
人海茫茫,通訊不發達,這個年代根本沒法找人。
等到了京都之後,他先去燈芯胡同看看,確認一下,這個秦鳳,是不是當前的秦仁鳳再說……
正思緒萬千,火車又到站了。
這一站上來的乘客很多,一瞬間就把車廂占滿了,嘈雜的很。
甚至還有幾個婦女,還用麻袋背著兩隻小豬崽,往車座下塞。
豬崽嗷嗷叫,豬糞味直衝鼻子。
婦人捂住麻袋,對陸野抱歉一笑。
陸野能體諒她們生存不易,但受不了這味兒,站起身,拎著行李走向9號餐車……
餐車的女乘務員們,大概頭一回見到這麼芝蘭玉樹的美男子,一個個都愣住了。
高大頎長,秀色可餐。
黑色風衣的領子豎起,帥過許文強!
呃滴娘……這是哪來的神仙男人?
「茅台一瓶,熟牛肉一份。」
直到陸野點餐,她們才猛地驚醒,齊刷刷的來伺候。
「謝謝您點我們最貴的酒。請問還需要什麼?這個桂花糕,是我們額外贈送您的。」
「不用了,謝謝。」陸野坐在角落,為自己斟了杯酒。
「您別不用啊,多少嘗一口。」漂亮的女乘務員懇求道。
「您要去雲城?最快也要一天兩夜,我們有休息室,您用好餐,可以到休息室睡一覺。」
「要是覺得不方便,您就一直在餐車廂呆著,到了雲城我喊您。」
這種熱情程度,換作別的男人,也許會失去方向。
但陸野上一世就是千人捧、萬人擁的大老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淡定的道謝,繼續淺酌小酒。
這酒太醇香了!
可惜如此便宜,竟沒人捨得喝。
如果囤個幾萬瓶,放到21世紀進行拍賣,一瓶能賺多少?
他記得經濟高速發展,是從2005年開始的。
05年之前,老百姓手裡基本沒錢,但05年之後,很多家庭都能掏出幾十萬,買房啥的,都沒問題。
而這種奢侈的酒,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一瓶當年生產的,售價就高達幾百上千元,還供不應求,因為大多數人都喝得起了。
現在十塊錢一瓶買來,囤二十年,拍賣萬元或者數萬元一瓶,這利潤如何?
太要命了,自己怎麼老是發現商機?
囤的是情懷。
二十年後,女兒出嫁,兒子娶媳,用86年的茅子招待親友,是不是倍有面兒?
可惜,他的母親蘭錦,卻看不到這一幕了。
……
雲城,毒蛇谷,春花農場。
蘭錦已經看到了兒子——陳旭陽。
農場被一圈鐵絲網圍著,陳旭陽每天在網裡面刨土,幹活。
蘭錦就在網外面,偷偷的看著,心情激動。
兒子個頭不如她預想的高,但也不錯了,差不多一米七五,皮膚微黑,額頭有個疤,眉眼之間還能看到小時候的影子。
幹完農活,他就到樹底下看書,有時候還會大聲朗讀,看起來是個熱愛學習的青年。
真是好孩子。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詩書傳家遠。愛學習的人,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格外受青睞。
蘭錦非常喜歡,欣慰到骨子裡。
只是觀察了兩三天,她發現問題了,兒子讀的文章,錯別字太多,有時候直接亂讀,甚至自己往裡填詞。
這哪行啊?
連秘書也附在蘭錦耳邊,擔憂說道:「少爺老實是老實,但不像個聰明孩子啊,董事長!」
哪個字不認識就查字典,問別人也行,咋能胡亂讀呢?這不是糊弄自己嗎?
瓜兮兮的,咋繼承萬千家財?
「這不怪他!」蘭錦心疼兒子,眼裡閃過一抹痛恨,「當年,是夏荷花那賤婢,將我兒子放在暴雨里淋,估計發燒了,影響了智力。」
「不妨,我還有一年半載的壽命,可以用來教他!」
蘭錦覺得觀察這幾天也夠了,時間不等人,她再走訪走訪以前的熟人,就和兒子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