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過完，蘇明來送節禮。
「我要走了。」
他放下手中的各種禮盒，對著林昭說話。
他仿佛又長高了些，黑色大衣裡面是襯衫和毛衣，林昭時常覺得他愛感冒生病就是因為穿著。
「哦，去京市吧？跟叔叔阿姨一家團聚過新年，恭喜呀。」
林昭皺了皺眉頭，忍不住提醒，「京市應該會更冷吧，你裡面要不然還是穿秋衣加厚毛衣，外面再穿羽絨服，這樣就不會凍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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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不是因為穿得少，是脫了大衣給別人——」
蘇明低頭看看自己的穿著，輕聲嘆了口氣。
林昭點點頭，一副她懂的表情，「嗯，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真不是——」
姥姥端著剛燉好的羊排出來，「來來來孩子們，嘗嘗這羊排好不好吃。」
放下碗就看見蘇明的穿著，「明明啊，這是家裡有暖氣，出門你可得多穿點。」
「是，姥姥。」
蘇明低頭認命，放棄解釋。
兩個人對坐著啃羊排，麻辣鮮香。
蘇明在吃這方面快速融入林照家，原來他從不會徒手抓東西往嘴裡送，現在已經可以毫無心理負擔運用這種豪邁的吃法。
確實香。
吃過東西林昭拿起掃把，遞給蘇明一塊抹布，一對袖套。
「做什麼？」蘇明不解。
「二十四，除塵，大掃除！」林昭已經開始行動，先把袖套套在胳膊上免得弄髒衣服，「快點，別磨嘰了，我家打掃完就去你家打掃。」
蘇明又開始學習怎麼樣打掃衛生，還要按照順序，要不然前面的工就白做了。
林昭沒想這麼多，蘇明吃了自家的飯，那肯定得幹活呀。
她把頭髮綁成高馬尾，開始專注幹活。
平時家裡的衛生維持的還可以，所以大掃除沒有那麼累，邊邊角角清理乾淨就行了，忙完這邊倆人又去對門忙活。
「昭昭，把咱家給明明的禮物也帶著！」
姥姥從廚房探出頭，交代著。
林昭拿出姥姥早就備好的，都是店裡選的衣服，適合蘇明這個身形的。
蘇明打開一看，秋衣秋褲毛衣毛褲，加絨棉襖和褲子。
他看了眼林昭，「謝謝。」
打掃完衛生，姥姥又安排兩人去買炮，塞給林昭五十塊錢。
「買掛一千響的，三十晚上放，再買幾掛一百響的，剩下的買你們小孩喜歡放的。二踢腳也買幾個。」
「你不想去就算了？」林昭套上羽絨服，抬頭問蘇明。
姥姥下意識會覺得倆人都是小孩，同學加鄰居，有什么小孩喜歡的活動就一起安排了。
蘇明面上淡淡的，「我走的時候也得放炮。」
本省的規矩，年前年後人要離家都要放掛鞭，林昭點點頭表示理解。
街上到處都是鞭炮攤子，九九年賣鞭炮不用資質也不用辦證，只要交攤位費就行。
一千響的十五塊，一百響的一塊五，二踢腳三毛一個，麻雷子五毛。
這年頭的錢購買力可真強啊。
買完家裡需要的一共花了三十塊錢，剩下的林昭開始買小孩和大小孩都喜歡的。
摔炮五毛一盒，擦炮八毛一盒，魔術彈兩塊錢一根，閃光雷八塊錢一捆，降落傘煙花三塊錢一支，旋轉小蜜蜂兩塊一盒。
五十塊錢花的乾乾淨淨，還讓老闆送了一盒摔炮。
林昭很少玩這些，她最多跟在家裡兩個男孩的屁股後面撿幾個沒炸響的炮，掰開把炮灰小心地抖出來，聚攏在一塊，用火柴點燃，會有個幾秒鐘短暫的絢爛。
像是簡陋縮小版的小煙花。
小時候不懂事，總覺得自己怎麼那麼饞，那麼愛玩。
甚至會產生羞恥。
長了很大才明白，這些是正常的需求，由於長久被苛刻對待後的羞恥引發了自我厭惡。這不是她的錯。
林昭打開摔炮試著往地上炸。
「啪。」
小小的聲音響起，她被自己小心翼翼的動作給驚到。
這還是她嗎？
「乖乖，你要用力點才響，這個炮不怕的，就跟屁蹦似的。」
老闆和善的笑了，只當小孩膽小。
蘇明提著裝鞭炮的紅色塑膠袋，也忍不住笑了。
她還以為林昭天不怕地不怕呢，他打開擦炮，離攤子遠一點才學著人家擦了個炮。
「嗤嗤。」
炮口開始燃燒。
「扔啊！快丟出去！蘇明！」
林昭急得沖他喊，這個傻孩子看著穩重，實際上一點也不靠譜！
蘇明手一抖，丟了出去，剛丟到半空中就炸開了。
林昭衝過去打了他兩下，「嚇死我了，非得學熊孩子等到最後才丟？大過年的再給手炸了就好看了！」
蘇明也覺得有點刺激，他沒有反駁。
學熊孩子的玩法總比不會玩好吧。
林艷跟著堂哥堂嫂如願坐著那輛小轎車來到市里逛街買東西，一高本來就在中心區域，車開到附近的時候，林艷就開始留意，她知道蘇明是要回京市過年的，不知道現在走了沒有。
兩個人的進度還是有點太慢了，不過對蘇明這種性格的人，急不得。
操之過急只會讓他厭煩。
或許是想什麼來什麼，她好像聽見了有人喊蘇明。
降下車窗，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蘇明當然是英俊帥氣的，個子高，身形有些瘦，穿著大衣在人群里十分亮眼。
真的是蘇明，林艷只覺得這是上天降臨的緣分。
「停車！」
她急切開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在跟人嬉笑打鬧。
他在玩擦炮？
他好像嚇到了旁邊的……女孩，那女孩毫不顧忌地拍打他的背，他回頭抓著女孩的手臂阻攔。
兩個人中間有一種熟稔的氣氛，仿佛周遭所有人都插不進去，蘇明臉上的笑容，她從來沒見過。
她一直以為他是成熟的、矜持的、淡然的。
可在其他女孩面前，他笑得那樣燦爛，帶著些少年氣的調皮。
林艷臉上的笑意凝固，推開車門的手頓住。
女孩轉過臉，皮膚白裡透紅，臉型精緻，她微微喘著氣，一雙晶亮的眼睛用力瞪著蘇明，看起來格外明媚。
——林昭。
林艷手指緊緊掐在車窗下的仿皮內飾上，林昭，還是林昭！
為什麼林昭要像鬼一樣陰魂不散纏著她？
最讓她害怕的是——
林昭什麼時候變好看了？
林昭又是什麼時候背著她跟蘇明好上了？他們好到了哪一步？
她明明在信里說過的，都是林昭欺負她，是林昭搶了她的一切。
她只有他這一個朋友了。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還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艷死死咬著唇，眼中的冷意幾乎凝結成實質。
好吧，林昭。
我不想把事情做絕。
是你逼我的。
是你要把我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