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遇安已經呆住，嘴巴微微張開，看看男人又看看林昭。
幾個月不見，林建國看起來有些許蒼老憔悴，臉頰瘦得凹陷下去，鬢邊也有了白髮，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很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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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昭的目光中帶著驚異，不住地問。
「大丫？真的是我閨女？」
他上下打量林昭，臉還是自家閨女的臉，可整個人都不一樣。
記憶中的閨女是悶頭做事不說話，灰頭土臉的，穿衣服也不講究，頭髮亂糟糟，沒見過什麼世面，對誰都怯怯的。
眼前的林昭，眼神明亮身姿挺拔，身上穿得不花哨但很合身。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出舒適得體的模樣，不像他閨女，倒像是從小在城裡長大的。
「你咋在這？你不讀書啦？」
林建國對林昭的變化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釋，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錢，臉上滿是不贊同。
恨鐵不成鋼，「你這孩子咋想一出是一出，當初鬧死鬧活的，現在又——」
「今天是星期天。」
林昭眉毛都沒動一下。
林建國尷尬的笑笑。
「啊？哦，星期天啊，那你這是？」
「我在這打工，」她指了指沈遇安，「這是老闆，見姥姥撿垃圾養我太可憐了，讓我在店裡幫忙，最起碼能有口飯吃。」
「我聽你媽說了，你姥姥從小待你親，有她在我就放心了。」
林建國嗓音干啞，說完還衝著沈遇安笑，那笑裡帶著些感激和討好，「多謝老闆照顧我家孩子，老闆年輕有為，心得好，以後做生意發大財。」
「好說好說。」沈遇安連忙點頭。
「爸。」林昭打斷他們，指著衣架上那件軍大衣，「不是打算買這件嗎，老闆，錢從我工資里扣。」
「哎，行！」沈遇安縮到裡面去整理衣服。
這個貨架是林昭淘來的，平時掛點常規款的打折衣服，天氣好就推出去，大部分時間是姥姥負責賣。因為來買的上了年紀的人居多，姥姥更好溝通。
她伸手拿了一件大尺碼的，遞給林建國。
「穿上試試。」
「不不不，爸有錢。」林建國想推拒，還是接過來，往身上一批，身體立馬暖和了，「這得多少錢啊，你一個月才掙幾個？」
林昭不理會他這些問題，轉身拿著熱水瓶又給他續了一杯。
剛把她接回來的那一年，過年趕大集，林浩林陽都有新衣服，她穿著短了一截的破襖，袖子黑漆漆的。
賣衣服的老闆說這麼好看的姑娘咋爹媽不捨得給買新衣服，她爸和她媽吵了一架，硬是拿錢給她買了一件新棉襖。
那件棉襖真暖和啊，她穿了三年，實在套不上了才裁開蓋在被子上，冬天她在窩棚里睡冷得很，有什麼都往上蓋。
當時在她心裡，她爸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只是家裡窮，孩子多，沒辦法。
「合身就穿著吧。」
「行，還是我閨女孝順，不像你大哥，那個混球！」
林建國仿佛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開始跟林昭說起家事。
原來林浩從偷了錢說出去打工後就很少給家裡聯絡，一開始打電話還接，後來就不接了。
再問，這人換工作了。
林建國說是去外面打工，一半時間在找林浩。
人是找到了，說什麼也不回家，要在外面掙大錢，就在這時，林建國接到王翠芬的電話，知道家裡出事。
無奈之下把這幾個月的工錢給大兒子留下，自己連件厚衣服都沒有，就這麼一路凍著回來了。
「哎，」林建國嘆了口氣，愁苦快要浸透了他乾枯的臉，「你說說你大哥，從小讀書就好，人也聰明，就是心理太脆弱了，接受不了一點打擊，現在就是犟著要在外面混出個人樣來，怎麼勸都不聽！」
「嗯。」
林昭走到桌邊，拿起帳本開始算帳。
林建國想了想，又問。
「對了，你跟你姥現在住哪，我過去看看。」
「不用了，」林昭頭也不抬，用原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你就管管我媽讓她別來學校鬧了。」
她「啪」的一聲和上本子，看著林建國。
「我要邊學習邊想辦法打工掙錢，我媽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放學就往外面跑，她跑去學校鬧，在校領導面前壞我的名聲。我上學不花你們一分錢，還有哪裡惹了你們的眼，為什麼就見不得我好？」
她的目光平淡無波，卻看得林建國臉皮發燙。
「不會，你媽就是性子急，嘴笨，不會說話。」
林昭點點頭，「說完了嗎？」
「行，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你媽說說，這麼做是不合適，你放心。」
林建國自己也有些說不下去，妻子是為了這個家沒錯，就是性子急脾氣躁，平時對女兒沒有耐心，聽風就是雨的。
「哎，這事兒誰都不怪，就怪爸沒本事。」
「叮鈴。」
玻璃門推開，冷風吹進來。
林昭掛在上面的風鈴發出悅耳的響聲。
有顧客問，「老闆，昨天我要的衣服有貨了嗎？」
「哎，有了有了！」
沈遇安連忙過去招呼客人，林昭也走來走去備貨、理貨。
隨著客人陸續進來，林建國終於覺得自己再留下不合適，有些拘謹地放下水杯。
「大丫，你忙吧，爸看到你現在這樣，挺欣慰的。有什麼難處就跟爸說，雖然爸沒本事，但畢竟是你爸，心裡是盼著你好的。」
他摸出錢，想要放下，又想著等下要去坐車。
林昭靜靜看著他這幾個動作，瞭然的笑笑。
「這會有客人，撕吧起來不好看，老闆該說了。路上慢點啊爸，我就不送了。」
「哎。哎。」
林建國心裡跟塞了一團麥芒似的，刺撓。
他走出去店裡，才發現自己踩髒了地，想著打掃一下，又看到林昭回頭忙活去了。
再做什麼仿佛都透著一股虛偽。
可他，他說的都是真心話！
天空中的雪花漸漸細密起來，送走這一波客人，林昭清閒下來，翻開書本開始見縫插針學會兒習。
她的心，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命運給她什麼，她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