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家屬樓供暖了。
林昭摸著銀灰色的鑄鐵暖氣片，還有些燙手，晚上還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把洗乾淨的襪子搭上去，第二天早上就烤乾了。
林昭還去訂了鮮奶和報紙，鮮奶每天兩瓶，早上送奶工把奶放到門口側邊小木箱裡，一瓶八毛，喝完把玻璃瓶放進去回收。
姥姥念叨兩回也每天乖乖喝了，說出去誰相信呢。
哪家不是緊著孩子，她一個老婆子還喝上玻璃瓶的鮮奶了！
林昭早上吃過早飯，穿著米色高領毛衣，套了件灰色羽絨服，下身穿黑色燈芯絨褲子，裡面縫了一層絨，每次穿還要拉平整，沒有後世一體絨的方便。
頭髮稍稍長到肩膀了，看著也有了些光澤，用皮筋綁了個低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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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她長高了三厘米！
一五八了！
突破一米六指日可待！
身體還是瘦，不過總算有些少女的線條。
姥姥拿著她的圍巾幫她圍好，把帽子給她戴上，順手理了下衣服。
「去吧，去吧。」
小姑娘家家的，都喜歡花紅柳綠的，偏昭昭就愛黑的灰的，不過她的昭昭好看，穿啥都好看。
門口衣架上掛著的大紅色羽絨服是昭昭給她買的，又暖和又輕便還鮮亮，整個樓棟的老太太都跟著去買了！
理好衣服，見林昭白生生的臉，姥姥忍不住捏了捏。
「姥姥今天可不能總坐著，要多起來活動活動！」
姥姥怕她辛苦，就試著用縫紉機幫著做一些小的零碎活計，比如釘扣子裝配件之類的。
學手藝是好事，林昭不攔著，可久坐對身體不好。
「還有，今天的十個字我給你在報紙上圈好了，放學回來我要檢查的。」
林昭訂報紙除了自己要更加仔細地了解發展政策時事新聞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教姥姥認字。
讀報紙，查字典，學生字。
這是姥姥每天的任務，姥姥一聽，連連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你不是還去操場跑步呢？」
她可算是理解了沈遇安。
每次見了林昭走的時候都跟狗在後頭攆似的，能把腳蹬子蹬出火星子。
哎，沒辦法，誰讓她外孫女努力上進呢，她這個當姥姥的可不能拖後腿。
真是甜蜜的煩惱。
林昭一出單元門，只覺得風中帶了殺氣，她一溜兒小跑跑到操場，先打一套拳熱熱身，然後開始按照自己的節奏慢跑。
天冷了她也改變策略，不能再把筆記帶出來背了，手往外伸多凍手啊。
乾脆把提前學過的東西，晨跑的時候拿出來複習。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賄秦。賄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蘇明跑得好好的，聽到這麼一句，腳下一頓。
他看著前方那個把自己裹成球的女孩，眼神複雜，心中一下子掀起波瀾。
蘇洵的六國論》。
林昭，已經提前自學到高二下冊了？
林昭跑完一圈，看著蘇明呆呆地站著，故技重施。
「蘇明，身體不行就別硬撐，快回班裡休息吧。」
沒想到蘇明聽了之後，認真地看著她。
點點頭，「好。」
然後轉身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林昭：
她只無語了一秒就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來，邊跑邊背誦，高二下冊語文古詩文都過了一遍，然後回班開始上課。
林昭打算高一把高中三年的語文和英語學完，同步提前預習數理化，到高二分班後再跟著老師重點突破。
心無旁騖投入學習，林昭下午請了假，和人約好去房管局辦手續。
是的，林昭要買房了！
為了買房，林昭專門研究了這個年代的房屋交易政策。
對比後世略顯繁瑣，但是，利好林昭啊！
她媽為了讓她出去打工，給她多報了一歲，十六歲成功辦了身份證。
普通在校學生在法律上視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不能自已單獨簽購房合同辦理過戶，必須監護人出面代辦。
可還有一種情況。
《民法通則》第十一條，十六周歲以上不滿十八周歲，以自己的勞動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不但可以獨立簽購房合同，獨立辦理房產證，還能申請貸款呢！
林昭作為買房，只要提供身份證、戶口本和服裝店營業執照就可以簽買賣契約。
至於戶口本……還是要感謝王翠芬。
她和林陽是龍鳳胎，出聲的時候正趕上計劃政策十分嚴格的年代。
她媽東躲西藏，雙胞胎肚子大的過分有難產的危險，這才到姥姥家所在的縣醫院裡生。
沒想到生完大隊就得到了消息，計生辦派人來抓。
她媽想到沒想把女孩丟給前來照顧的姥姥，求姥姥把她丟了或者送人。
姥姥捨不得就自己養著，對外只說是撿來的。
為了養著她，跟舅舅舅媽鬧了好大一場，還分家了。
最後林陽被抱回家，罰了八百塊錢，錢不夠就拉家具，家具拉完就拉農具，連鋤頭架子車都推走了。
家裡一貧如洗，年年姥姥都讓她媽把她接回來，年年她媽都喊窮，怕計生辦來罰款，這也是家裡一直沒能蓋新房的原因，罰款沒交完，有啥之前的都能給你拉走，有的房子都扒了。
直到她該上小學了，姥姥把她送回來，承諾給她交學費，她媽才捏著鼻子同意了。
所以，她的戶口上的是姥姥的戶口本！
姥姥和舅舅分家，單獨出來的戶口本，只有她和姥姥兩個人！
忙活了一下午，林昭來稅務窗口繳納稅費，有契稅、交易手續費還有登記費工本費等。
房管所審核全部資料，註銷賣家房產證，領取新的房產證。
大紅本本到手時，天都擦黑了。
不過林昭很開心，她買房子的思路是老破大，能趕得上兩年後第一批拆遷的。
主房五十平，院子三十平，二環內老城區，都辦下來花了一萬二。
一個美好的開始！
走出房管所的大門，林昭重重呼出一口白氣。
看著逐漸黑沉下來的天，她的心撲通撲通雀躍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