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頂你個肺

    第二天上午,周東北正躺在東屋熱乎乎的炕上看電視,院子裡傳來西側鄰居小喇叭李嫂的聲音。

    「東北,你家來且了!」

    趙玉芳和周旺正在包黏豆包,見兒子在穿鞋,就問:「誰呀?」

    周東北笑道:「送錢的!」

    「這孩子,一天天沒個正形!」

    見兒子披著大衣出去了,周旺嘀咕了一句:「咱兒子還沒正事兒?」

    趙玉芳瞥了他一眼,「好多天不去玩了,不想?」

    「想!」

    「想就去玩玩吧,大冬天總在家憋著,可別再憋出個好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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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旺默默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趙玉芳抬眼看了看他,柔聲說:「我想……想接爸來過年,你覺得呢?」

    周旺一愣,手裡的黏豆包變了形。

    「他爸,過去的就過去了,爸年輕時在山上落了一身的病,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周旺把手裡的黏豆包在掌心團了團,又和從前一樣了。

    他笑了,有些苦澀,「聽你的!」

    ——

    周東北的小房間裡,韓家根進屋就爬上了炕,儘管小火炕滾熱,他還在打著哆嗦。

    劉二狗和豬大腸坐在炕沿上,周東北坐著小板凳,守著熱乎乎的火爐。

    「周、周老闆,你們這嘎達真是太、太冷了!」

    周東北哈哈大笑,聽他說出生硬的「嘎達」兩個字,還真挺有意思的。

    劉二狗點頭哈腰,拿出一盒良友,又趕快起身給周東北點燃。

    周東北看了一眼豬大腸放在炕上的網兜,笑問:「老豬這是給我買了點啥呀?」

    豬大腸臉就紅了,「買、買了點紅腸……」

    「挺好,謝謝!」

    周東北道了聲謝,又想起了點事兒,問他:「你那個小弟二壯,臉沒留疤吧?」

    「有一點,不過看著像個小酒窩似的,還挺好看……」

    周東北哈哈大笑起來,豬大腸也陪著笑。

    劉二狗還有點小尷尬,半年前他們還在小蘭河沙灘上血拼,今天竟然又坐一起談笑風生,還真是世事難料……

    他和豬大腸探討過多次,可兩個人始終看不懂這個周瘋子,因為他們身邊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人。

    社會上這些人物,哪一個不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就沒見過周瘋子這樣的人,怎麼形容呢?

    感覺他一半身體像捉鬼的黑臉鍾馗,當然了,這個鐘馗拿的可不是青鋒七星劍,而是一把寒光閃閃的斧子!

    他的另一半身子,卻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不然怎麼會不再收拾兩個人,還向韓老闆推薦他倆呢?

    真是個怪人!

    那邊說著話,火炕上的韓家根在四下打量,還伸手摸了摸糊著報紙的牆面,這也太寒酸了!

    偷偷瞥了一眼大笑的周東北,不由暗想,這就是二狗他倆嘴裡的興安市里最牛大哥?聽說他有兩個沙場,還親手砍死了兩個人曾經的大哥,看著不像啊!

    按理說,一座沙場一年怎麼著還不得剩個五六萬,兩個沙場就是十萬塊,就住這樣的房子?

    屋裡連台電視都沒有……

    說錯了,別說電視了,甚至連收音機都沒有,簡直就是一窮二白!

    難道……難道真是二狗他倆在和自己玩套路?

    這個濃眉大眼的小伙子,真有很有可能是他倆請來的!

    不然,那天怎麼會那麼巧?

    好像也不對,演戲的話,今天不應該換個地方嗎?起碼也該把房間布置的好一些吧?

    吃點喝點無所謂,想騙我老韓的錢,嘿嘿!

    痴線,我頂你個肺!

    周東北見韓家根的小眼睛四處亂瞅,明白他的小心思,也懶得解釋什麼,笑問:「韓老闆打過電話了?」

    

    韓家根咧嘴笑了笑,反問道:「不知道周老闆能有多少貨?」

    「300方一等紅松,450方二等落葉,等外材1000方打底!」

    韓家根驚了,差點沒從炕上蹦起來,「真的?」

    周東北瀟灑地聳了聳肩,「貨到興安站,你再付款!」

    「好!」韓家根消瘦的臉像朵綻放的野菊花,「等外材不在這次採購內,就算了,其他的我都要了,你要多少訂金?」

    說完,他直勾勾盯著周東北的臉。

    「一分不要!」

    韓家根愣了,一分錢都不要?

    如果這個周老闆張嘴要了訂金,別說幾千上萬,哪怕就是幾百塊錢,他也會笑著答應,但會說今天沒帶錢,明天再送過來……

    等回到市里以後,自己就連夜坐火車離開這裡,這他媽絕對是一夥騙子!

    可他竟然說一分不要,徹底把韓家根整不會了,不要訂金?這是在玩什麼路數?

    劉二狗和豬大腸對視了一眼,不明白周瘋子是啥意思,畢竟有指標買木材也得花真金白銀,難道他就不怕韓家根是騙子?

    兩個人別看跟著韓家根屁股後這麼多天,卻也弄不清楚這個南方人是不是騙子,畢竟騙子兩個字也不可能寫在臉上。

    劉二狗躊躇了一下,還是張了嘴,「瘋子哥,是不是應該收一點訂金?」

    他是真害怕,萬一這個韓老闆是騙子,最後倒霉的還不是自己和老豬嘛!

    想想劈向大馬棒腦袋上那一斧子,還有長跑健將楊老七、狠人圖四和詩人馬小花,哪一個能特麼惹的起……

    韓家根心中狂笑,來了,這就來了,一唱一和,果然是伙騙子!

    豬大腸哪兒知道這位韓老闆什麼心思,也跟著勸了起來:「是呀,瘋子哥,訂金必須得收一些,這也代表雙方的誠意嘛!」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這倆人也一口一個瘋子哥了,要知道兩個人都是1961年生人,足足比周東北大了五歲。

    韓家根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聲不吭。

    撲街!

    演!

    我看你們怎麼演?

    坐在小馬紮上的周東北也笑了,笑的意味深長,自己太了解這位韓老闆了。

    上一世,自己和老嫖、二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拿出了兩萬塊錢交給胡老三,現在就憑劉二狗和豬大腸這兩個貨,又見自己家裡是這種環境,他怎麼敢往出掏錢?

    「老豬,二狗!」他看了看兩個人,意思你倆不用說了,隨後又看向了韓家根,「我相信韓老闆!所以,一分錢訂金都不用!車皮到了興安站以後,驗貨付款!就這麼定了!」

    韓家根已經徹底懵逼,難道這是什麼新型騙術?

    不應該呀,我們南方還沒有呢,你們北方就有了?這怎麼可能呢?

    周東北站了起來,朝火炕上的韓家根伸出了手,「韓老闆,合作愉快!」

    韓家根還能說啥,那就等著他的火車皮唄,反正自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就算看到車皮,手續差一點都不行!

    兩個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周東北是無所謂,自己的《木材運輸證》就辦到興安市內,車皮從新青林業區到了興安站以後,他韓家根即使不要,想買木材的老客有得是!

    「韓老闆,咱們醜話說在前面,我不知道你那邊到站屬哪個局,所以《木材運輸證》需要你自己去辦,我只辦到興安市!」

    「明白!」韓家根拍了拍胸脯,「介紹信啥的我這兒都是齊全的,安心啦!」

    說好了接下來每一步該怎麼做,相互之間怎麼聯繫以後,又閒聊幾句,三個人才告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