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院中對答

  明月當空。💣☆ 6➈sⒽᑌ𝔁.ςᗝ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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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古樸的身影抬起手臂,指著旁邊的石凳:「坐吧。」

  王畿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王陽明就是這個姿勢送自己出去,自己現在回來了,陽明先生還是坐在這裡,等自己回來。整整一個白晝,王先生都在這裡等自己。

  王守仁聞見王畿一身酒味兒,笑微微道:「喝酒了?」

  王畿後怕的搖搖頭:「只喝了一點。」

  「哈哈。」王守仁哈哈大笑:「男人嘛,怎麼能只喝一點?要喝就喝個暢快淋漓。」

  王畿一點苦悶,又回答得不好,讓先生生氣了。

  王守仁合上桌子上的捲軸,一整天的時間都在翻騰捲軸,查看這個捲軸上的文字,如今捲軸已經有了些褶皺。

  心善逐惡!好一個心善逐惡!

  「你此去可明白這四個字是何含義?」

  王畿立馬板正的站起來:「先生,國公大人已經將那四個字的含義,解釋於我,弟子雖然不是太懂,但是可以複述給先生。」

  王守仁搖頭苦笑:「你倒是背的記得清楚。」

  王畿有些憨厚道:「先生,弟子知道自己反應遲鈍,便只能死記硬背,故而還讓國公大人說了兩遍。」

  王守仁聽到王畿讓何千軍說了兩遍,高興的哈哈大笑,腦補那個畫面,不由得感慨一句,他成長了,變得更有耐心。

  「那你就起來複述一下。」

  「是先生。國公大人以弟子的對女子的愛慕舉例說事,先生應該知道的,弟子曾經愛慕一個女子,卻被拒絕。」

  王守仁點點頭,那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是知曉的。

  「國公大人要我不要忘記那名女子,要我把所有的好都放在這名女子身上,還說最後心上的女子是最初愛慕的女子,卻也不是最初愛慕的女子,這便是心善。而我因為被那女子拒絕,所以變得不像自己,蓄起了長胡,故意學那粗人品行,這邊是惡。」

  「不要記住女子的恨,要記住女子的善,要以這善去惡。此乃,心善逐惡。」

  王守仁聽完之後久久無言,緊閉雙目,抬頭望著月光,心中激起無限漣漪,他終究是做到了,心善逐惡這四個字,王守仁想到的比王畿更多,不只是情感上面,還有人生。

  自己走到今天又何嘗不是心善逐惡,因為心中裝著美好,才會為了這些美好來抵抗邪惡,讓自己保持底線,做一個正直的人。

  不愧是自己帶過最好的學生,吾心寬慰。

  王畿不解的望著王守仁,也去看那月光,卻什麼也看不出來:「先生,先生。」

  王守仁背過身去,抬手擦了一下,尷尬笑道:「年紀大了,就是年紀大了,才熬了一會兒夜,便有些疲倦,眼睛發澀,流出眼淚來。」

  王畿深感認同道:「是啊,弟子每次打哈欠也會掉眼淚。」

  王守仁苦笑兩聲,言歸正傳道:「你可知我這幾日為何不見他?」

  王畿知道先生又要對自己授課,剛坐下去又恭敬的站了起來:「請先生賜教。」

  王守仁在心裡搖搖頭,有一句話卻是沒有說出口,何千軍與他一起坐而論道的時候,從來不會如此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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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也不是說不會如此恭敬,只是不會如此刻意的保持距離,兩人亦師亦友,共同探討心學,共同探討天下大事。當王守仁開始說的時候,何千軍會很有默契的靜靜聽,不會再插嘴。

  王守仁也知道有些話最是傷人,所以忽略了王畿的動作,沒有把傷人的話說出口,開始說道:「其實我在金陵也有好友,他初到金陵的時候,我就已經知曉,看他的行程應該是不打算在金陵居住,可是他卻在金陵住了幾天,我想心善逐惡四字,便是在那時候想出來的。」

  「後來我一直注意那艘鄭和寶船船的動向。看到鄭和寶船行走的方向,是朝著鄱陽湖來的,我就知道他定會來看我一次。」

  「他第一次登門,我讓你拒他,可知背後深意?」

  「這?」王姬不明白:「先生,弟子愚鈍,不知先生深意。」

  「這是一種試探,如今的他已經成了百官之首,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和他作對,甚至當今皇上也不是他的對手。至少,幾年之內當今皇上還是一條沒有爪牙的金龍。可以說,這時候的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派你去攔他,若他不顧你所說,鐵了心要闖進巡撫行邸,就說明他心性大變,陷入權力的漩渦當中。」

  「若是他不拿身份壓人,執意留在門口,不見我不罷休,不進門不罷休,甚至懷疑你是撒謊騙他,覺得我在巡撫行邸,那麼他還是當初那個莽撞的人,雖然重情義,但是許多事太過衝動。」

  「最好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知道他當今的身份太高,一個舉動就會遭到很多人的追隨,若是他執意在巡撫行邸外不走,那麼與他交好的人,知道我如此不待見他,也會施難於我們。而他走了,卻沒有離開南昌府,選擇在客棧等待,說明他成長了,懂得考慮諸多事情,心中還是對我深深敬意。」

  「至於第二日也是如此,同樣是如此試探,試探他的耐心。」

  王畿恍然大悟:「那先生既然測試出來國公大人,沒有變成你厭惡的那種人,明天是否會見國公大人?」

  王守仁輕輕搖頭:「還是不見,無論他來多少次,我都不會見他,都會將他攔在門口。所謂的試探,只是順水推舟罷了。其實,若是沒有這份捲軸,我是不會讓你去見他的,他太聰明了,也太重情義了,甚至現在為師都覺得有點不如他。」

  「先生,心善逐惡四個字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王守仁重重點頭:「是啊,我本說過永遠不會再見他,差點因為這四個字忍不住去找他,與他抱在一起,然後伶仃大醉。世上知我者甚少,唯有他可以讓我付出真心。」

  王畿終于于問出那句話:「師傅不去見他,明明國公大人是個如此好的人,先生為什麼要避而不見?而先生心中明明很認同他。」

  王守仁眼中灰暗起來:「正是因為愛他,護他才不願意相見,當初那件事不便於你明說,我並沒有厭惡他,也不恨他,我當初之所以如此做法,乃是給他一個警惕,讓他心中有所忌憚。如果他日後為非作歹,迷失在權力中央也要記得,有我在遠遠的看著他。」

  「因為他心中有這個疙瘩,所以會不停的為民做事,為了證明給我看,我了解他的為人,他一定會這樣做的。」

  王畿不知道這其中還有如此多的彎彎道道:「原來先生是為了國公大人好,才不去見他,只是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王守仁今日心情不錯:「你且說便是。」

  王畿眼神躲閃道:「先生,國公大人或許已經看出你背後的深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