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先生珍重

  師者如父,珍重一生。→

  楊廷和與朱厚照醉倒之後,何千軍與胡大牛繼續喝。

  「兄弟,你家這長輩心裡有事啊!」胡大牛也看出來了,楊廷和喝酒,臉上寫滿了憂愁。

  「還有我這小何兄弟,俺老胡跟他一起喝酒這麼些天,還沒見過他這麼落魄過。」

  涉及很多秘事,何千軍不想讓胡大牛捲入其中,不好多說,只得給胡大牛又滿上:「大哥想這作甚?哪個男兒心中沒有幾件心酸事?」

  「說的也對,兄弟,接著喝,這場大雨倒是下的巧妙,兄弟這次能在山上住個幾天嗎?」

  何千軍搖搖頭:「雨停便要下山了,京城那邊風雲變幻,我不能離開太久。」

  「呦呦呦!」張氏聽到何千軍的話譏笑出聲:「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也是朝廷大官呀?看不出來呀……。」

  何千軍哈哈一樂,趕緊扯開話題:「嫂子說笑了,我只是住在京城旁邊而已,哪來的什麼朝廷大員。」

  張氏聽到何千軍如此說,才語氣稍微緩和:「這麼說才是對的嘛,哪像這個老頭子說的那樣,好像你們姓何的一家人都了不得,我這樣的山裡人還真配不上你們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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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千軍嬉笑著:「嫂子說的對,都是平頭老百姓,誰也別裝那有錢大爺。對了,嫂子和我兄長是如何認識的?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我聽胡大哥說,這門親事是你們兩廂情願,其中細節能否跟小弟說上一下。」

  「去你的,哪有小叔子打聽自己兄長這事的?」張氏漏出小女子的一面。

  何千軍哈哈大笑,大著膽子給張氏倒一碗酒:「嫂子還在乎這些虛名?就這一間房,傳不出去。」

  長在山裡的人,沒幾個不會喝酒的,張氏倒也爽利,一碗酒喝下去一滴沒灑。

  喝了酒,張氏徐徐說道:「其實沒啥說頭,別看我家這漢子什麼農活都不會幹,都是老娘從頭教的。不過嘛,就有一點好處,別看我家漢子幹活磨嘰,卻會治病。」

  「十里八鄉的,會治病的大夫可比秀才少多了。說來也是巧,那日,上山幫白姑娘織布,結果喝了風,頭燒的不行。山里人嘛,沒得錢治病,得了病全靠硬扛,可那次病來得怪,真的是扛不住,直接燒昏過去了。是我家那漢子站了出來,也不知他怎麼治的,反正就是好了。再後來也沒啥說的,他瞅我順眼,我看他也順眼,就待在一起了。」

  何千軍笑笑不說話,張氏是有些姿色,可還是比不過劉良女和宮城裡的那些妃子們。兩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緣分。看著張氏七八歲的兒子在啃著雞腿,何千軍心中苦笑,老朱這愛好還是沒改啊!

  其實單身醫生與女病人之間發生感情的事真不在少數,是一個醫理現象。

  人生病的時候總是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張氏這樣的人,她一個女人家,生活本就沒有安全感,生病的時候,這種沒有安全感的感覺更大,而老朱恰巧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兩人又是互相看著順眼,便在一起了。

  何千軍舉起碗:「嫂子與我這兄弟成親的時候我沒來,這碗酒敬你們。」

  何千軍本來想送些東西,只是自己身上除了三棱刺和三眼火銃,實在沒有其他的東西,而這兩樣東西,又不好送人。

  萬一火銃的事情傳出去,還會被官府追查,老朱的身份還是比較敏感的,最好不要與官府有牽連。

  三人在屋裡說閒話,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屋檐處已經形成了雨幕,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因為這場大雨,何千軍與楊廷和怕是要在山上住一晚。山路本就不好走,下了大雨的山路更是走不得,萬一爆發了山洪和泥石流可不是鬧著玩的。

  既然走不了,那就放開了吃喝。

  「干。」

  這次的酒桌相逢,喝的盡興,說的卻不盡興。尤其是楊廷和與朱厚照,剛開始就抱著酒罈子喝過去,要一覺睡到明天了。

  何千軍與胡大牛把朱厚照抬回屋,兩人回來大廳繼續喝,反正閒來無事,索性直接喝到晚上。

  兩人你給我倒酒,我給你倒酒,喝的多了肚子裡盛不下,就走到門口對著外面的大雨滂沱一瀉千里,放完水繼續回來喝。

  

  男人之間話不多,酒管夠。

  何千軍也不知自己何時喝醉的,模糊中只記得胡大牛好像晃了晃自己,說了句:「嘿嘿,還是俺酒量大。」

  這也是何千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大半夜的時候,何千軍倒是恍惚醒了過來,酒勁還沒過去,這次醒來完全是胳膊壓麻了。外面已經天黑,雨也已經停了,屋檐上存的雨滴滴嗒嗒,響個不停。

  何千軍軍往外面望了一眼,今晚的月尤為明亮,地上的水汪中印著明月的影子,地面都變成了一面銀色的鏡子。

  水中月影令人恍惚,似夢非夢!

  躺在地上的楊廷和還沒醒來,何千軍找了一件袍子給他披上,畢竟是老人家,受不了地上的涼氣。屋中的溫度並不低,應該是張氏提來的火爐,裡面燃燒著木炭。

  何千軍打了個哈欠,躺在地上再次合上眼睛。躺下去的時候,外面的滴答雨聲更響亮了,半夜醒來的何千軍,再也無法安睡,只是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深山的夜晚格外漫長,漫長到不知道何時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天亮,明明昨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天亮時分卻又熟睡無比。

  楊廷和踢了何千軍兩腳。

  何千軍睜開發澀的雙目,才發現外面已經天亮。外面烈陽高照,是個晴朗的一天。

  楊廷和一臉凝重:「起來吧,下山。」

  何千軍揉了揉眼睛,發現胡大牛還在酣睡:「走的這麼急?不吃早飯了?」

  楊廷和情心情非常不好:「不吃了,沒心情。」

  何千軍又問:「不說兩句話再走?」

  「有甚好說的?」楊廷和已是抬腳往外走去。

  說走就走,兩人各找了一隻行山杖,匆匆下山。

  因為下了一天的雨,山路尤為泥濘,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何千軍的鞋子掉了兩次,鞋底已經沾滿了泥土,袍子上也滿是泥巴。

  楊廷和同樣很狼狽,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何千軍讓他不要扶樹他偏不聽,結果樹上掉下一大串水珠,將他砸成了落湯雞,此舉還引來何千軍一陣哈哈大笑。

  面對何千軍的嘲笑,楊廷和也不停留,只是悶頭往山下走。

  「楊閣老,等等我,走這麼快做什麼?」

  楊廷和喘著粗氣:「快走,早日回京。」

  何千軍知道楊廷和是不想見到朱厚照:「楊閣老,咱們下山早,而且雨後山路難走,追不上來的。」

  楊廷和有些慌張道:「一派胡言,老夫著急下山是為了朝堂之事,與他何干?快走!」

  何千軍漏出苦笑,緊緊的跟在楊廷和身後,萬一對方摔倒自己還能拉他一把。

  從山頂一路慌張下山,在山腳處兩人看到一個滿身泥濘的身影,不是朱厚照還能是誰?

  看他一身泥濘,想必下山途中摔了不少次,他身上的泥巴已干,想來是在此處等了許久。

  朱厚照見到楊廷和,何千軍,拱了拱手:「楊師父,老何。」

  楊廷和冷哼一聲,沒有理會朱厚照,直接往前走,遠離苦陀山山。

  何千軍也只是跟朱厚照說了一句好自為之,便拍拍他的肩膀去追楊平和。

  一身泥濘的朱厚照,望著兩人的背影,直勾勾的跪下來,攢盡全身的力氣喊道:「先生,一路順風。」

  朱厚照像個孩子,嚎啕大哭:「先生,前半生……有勞你費心。」

  「學生……。」

  朱厚照嘴中噙滿鹹鹹的淚水:「學……生……跪送……先生。」

  楊廷和沒有回頭,背對著朱厚照的他,身影佝僂,一直在不停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