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無聲,卻又有聲。,-*' ^ '~*-.,_,.-*~ 6❾ᔕℍ𝕌x.c𝕆๓ ~*-.,_,.-*~' ^ '*-,此處無聲勝有聲,此處有聲也無聲。
楊廷和手上的榆木拐杖斷了,淚水模糊了楊廷和的視線。原先的拐杖斷了之後,楊廷和並沒有放棄毆打朱厚照,在菜園裡找到一根更纖細的樹枝再次朝著朱厚照打去。
楊廷和試圖打醒這個學生,讓他迷途知返,樹枝劃出破空聲,重重打向朱厚照。因為朱厚照光著膀子,每一鞭子下去,都打出一道血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
朱厚照身上的粗製褲子,再一次被血浸透幾分。
「如果你不走,我今天就打死你,然後老朽再自殺,和你一同去先皇那裡謝罪。」
朱厚照閉上眼睛,哪怕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哪怕渾身的傷口撕痛,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承受。
楊廷和的右手酸痛,就用左手打,左手酸痛,就再換回來,他不願放棄,不停抬手,不停的打,他以為只要自己不停,那麼朱厚照就還有機會迷途知返,重新回到京城去。
只是他越打手臂越沉,心也越痛,好似心中扎了一把匕首,每打一下,心窩上匕首就會插的更深一分。
「啪。」
「啪。」
他心痛的流血,看著自己的學生變成了一個血人,他終於停手了,身累,心也累。
朱厚照已經接近昏迷的邊緣,看著老淚縱橫的楊廷和,心裡很不是滋味。
朱厚照跪了下來:「老師,學生讓你失望了。」
這一聲老師,楊廷和的心理防線完全崩潰,像個撒潑小孩癱坐在地上,用腳蹬土,抬手擦淚。
種種往事湧上心頭,想起他與朱厚照的第一次見面,當時朱厚照正爬著梯子去掏鳥窩。弘治皇帝領著楊廷和來到朱厚照的寢宮,將正在掏鳥窩的朱厚照大聲吼了下來。
朱厚照終究有些怕弘治皇帝,一聽到父皇的聲音,少年朱厚照驚慌失措的從梯子上掉了下來。
掉下來的朱厚照被弘治皇帝拽到楊廷和面前:「跪下,以後楊先生是你的老師,當你登基之後,別人都不可信,但他可信。」
那一年,朱厚照正年少;那一年;楊廷和還沒佝背,好似頂天立地的青松,後背筆直。
那一年,一個孩子懵懂無知;那一年,一個中年人扛起了大明的未來,願意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一天的太陽是如此明媚,那一天的風是如此清涼。那一天的一切都湧現在眼前,楊廷和至死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那是師生二人平生第一次見面!
朱厚照不停的磕頭:「老師,學生讓你失望了。」
每一個頭都深深的磕進土裡,磕進剛撒好的糞水裡。朱厚照繼續磕,每磕一次,身上的傷口就會撕裂半分,本來癒合的傷口再次流出血來。
癱坐在地上的楊廷和,也跪下了,帶著哭腔:「莫要再跪老夫,老夫給你磕頭了,求求你回去吧,回去京城吧。」
朱厚照也哭了,師生幾十年,怎會沒有半分感情?
「一日為先生,終生為先生,自父皇死後,我一直拿您當我的親生父親,今日怎能讓你跪我?先生,起來吧。」
楊廷和以淚洗面,哭哭啼啼:「只要你肯跟我回去經常繼續做皇上,莫說是跪,就是以後天天跪都可以。回去吧,皇上。」
「老師,以前我不知道,不知道人間原來有那麼多美好的事情。我只要在宮裡,只要在京城,無論去到哪,身邊都跟著一群太監和錦衣衛,他們每個人都對我低聲下氣,每個人都可以隨時為我付出性命。可是我累了,現在出了皇宮,每日裡種菜挑糞,我很樂意。」
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我真的不想當皇上,也不適合做皇上。老師,放過厚照吧。」
師生二人相互跪在地上。
楊廷和聲音顫抖起來:「哪怕你回到皇宮,日夜笙歌,做個昏君也罷,凡事有老朽替你扛著頂著,不用你操心。只要你肯回京城,老師拼了這條命也會讓你無憂無慮。」
朱厚照久久無言,只是望著楊廷和苦苦祈求的面龐,輕輕為他擦去淚水。
「先生,我真的不願意回去,縱然死在山上,我也願意,我不想我的以後都在皇宮中度過,都在那個牢籠里度過。」
「先生,成全學生吧!」
一陣涼風襲來,天上的太陽躲到了雲後。
這時候的天就好像大姑娘的臉說變就變,涼風很快變成狂風,白雲變成黑雲。
「轟隆隆——。」電閃雷鳴在山谷中迴蕩。
大雨說下就下,瓢潑大雨如瀑布一般飛流直下,每一滴雨水都十分沉重,像是小石子一般砸在兩人的臉上。
兩人身上的血和淚水,都被大雨沖刷乾淨。
朱厚照的頭髮沾了水緊緊貼著臉頰,身上的疤痕在雨水的沖刷下尤為醒目。
楊廷和身上同樣濕透,衣服緊貼著身子,沒了半點首輔的風骨。在雨水的沖刷下,楊廷和的身子骨幹瘦無比,就像一個骷髏,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肉。
狂風暴雨降臨天地,兩人還是那個姿勢,在大雨當中相互跪著。
雨水沖刷大地的聲音很亂,院子裡的氣氛卻是微妙的靜。
楊廷和在想,該用什麼法子勸說朱厚照回宮。
在楊廷和的臉上,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鬍子變成了一縷,好像楊樹上的吊墜兒。
只是未等楊廷和想到該用什麼理由讓朱厚照回到京城。
朱厚照徐徐開口道:「楊先生,有些話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從登基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如何不做這個皇上,雖然我小的時候,父皇對我無微不至,身邊也有一群太監陪著我玩,什麼稀罕的東西都拿給我。」
「我小時候時常問我父親一句話,我問父皇,為什麼我們要住在這高牆之下不能出去?我父皇回我,皇兒,咱們跟尋常百姓不一樣,你身上肩負著大明的重任。」
雨水從朱厚照的臉上向下流:「楊先生,我真的去試過做一個好皇上,但我真的不是那塊料,在皇宮裡待著,我真的喘不過氣。其實我到應州去,不只是為了我兒時的心愿,也想過在與韃靼混戰當中,就此失蹤,再也不回。」
「當初之所以沒那麼做,一是怕牽連甚廣,怕老何也牽扯到這件事上了;第二個原因就是寧王不定,所以我才跟老何跪下,要他幫我。」
大雨當中,楊廷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心疼的望著自己的學生。
「老何是我做皇上為數不多的一個朋友,我不想因為我的事牽連著他,所以滿足了楊先生的要求,將他派去剿匪,然後叫他逼反寧王,為的就是我駕崩之時,半點不牽扯老何。」
「楊先生回去吧,如今已經有了新的皇上,再不需要我了。」
楊廷和軟磨硬泡,又是毆打又是講道理,朱厚照的心卻心如磐石,不為所動。楊廷和也終於明白,朱厚照是真的想通了,是真的不願意回去。
大雨還在下,雨水當中起了水霧,周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其他的東西,唯有哭聲和雷聲混在一起。
楊廷和有多傷心?
楊廷和的傷心就像場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