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 6➈𝔰Ĥ𝐮Ж.ĆᗝⓂ ♨🐯
自從朱厚照『駕崩』之後,楊廷和已經很久沒有回家,沒有坐在自家的院子裡喝茶。
楊慎站在楊廷和身邊,父親杯中茶水空的時候,立刻給其滿上。
楊家的家庭教育屬於父尊子卑,哪怕楊慎是狀元出身,哪怕楊慎做的一手好詩好詞,楊廷和在家中的地位仍是遠遠高於他。
「坐吧。」楊廷和指著旁邊的座位。
楊慎依舊沒有放下手中茶壺,一臉尊敬道:「父親坐著,兒子不敢坐。」
「哼。」楊廷和放下手中杯子,杯子裡的水被震出來不少:「你知不知道,為父最討厭你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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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父親大人明言。」
「做人太過清白,院中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何必拘泥於形勢,你比他差的遠呢!」
楊慎這才朝著楊廷和拱拱手,緩緩坐下。就算是坐下也是身子筆直,屁股不粘石凳,只要楊廷和言語重些,楊慎會立刻站起來聽楊廷和訓話。
楊廷和又把杯子端起:「說說吧,你如何看待今日的朝堂之事?」
楊慎剛要站起來,楊廷和立馬瞪了他一眼,楊慎這才尷尬的坐下:「父親大人,我以為何千軍此人太過狡猾,太過厚顏無恥,竟然與興王郡主聯姻,此舉太過無恥。」
楊廷和眉頭更皺,端到嘴邊的杯子又放下:「讓你說這件事為何失利,你說他作甚。」
楊慎顯然還沒懂楊廷和是何含義,按照自己的角度說道:「何千軍趁著新皇羽翼未豐,正是苛求他護佑的時候,強行拋出聯姻此事,抱上皇家的大腿。此等小人,不值一提。」
楊廷和一點茶水也不想喝了,深深嘆氣:「你果然不適合在這官場之上,以後且好好作詩作詞,若是繼續為官,死路一條。」
楊慎對於楊廷和的訓罵,沒有半點不滿,反而挺直的站起來,朝著楊廷和拱手:「父親大人的訓導,孩兒記住了。」
楊廷和再次搖頭:「為官者哪有什麼公平正義,就像何千軍,從不在意外人如何看他,此次忍耐就是如此,罷了,其中曲折是你無法理解的。楊慎,千萬不要小看你的任何對手。」
楊慎不解,楊廷和為何總是對何千軍如此高看:「父親大人明言。」
「在外人看來,何千軍到京城的這些日子,躲進門裡不敢外出,可是卻無人知道,何千軍每一天都在籌劃今日之事,為的就是絕地反彈。」
「我們都太小瞧他了,覺得有皇親國戚,有太后,有天下士子眾多力量,能夠一舉拿下他。卻不料他只用聯姻一件事,就把咱們所有的力量都騙出來,如今形勢在他不在我們。沒有一次弄垮他,怕是以後會越來越難。」
楊慎還是不明白:「父親大人莫要長他人志氣,何千軍如此厚顏無恥,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唉,怪只怪壽寧侯當時太過衝動,犯了大事。」
「呵呵。」楊廷和忽而自己給自己倒茶,自顧自飲:「你覺得壽寧侯的事是場意外?我如果告訴你,那是何千軍設計好的,你會如何?」
楊慎兩眼迷茫:「怎麼可能?莫非壽寧侯是他的人?」
「你太不了解他了。若是沒有先皇駕崩之事,就不會有現在的議禮,我和他也不會成為對頭。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曾經有過收他入門的心思。莫要小瞧他,能夠平定匪患,平定寧王,這樣的人就不會是一般人。」就算此時雙方對立,楊廷和說起何千軍了,也是滿臉欣慰。
楊慎還從未從父親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神情,對何千軍此人也好奇了起來:「父親大人能跟我詳細說說這次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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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楊廷和輕輕點頭,然後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畫上一條豎槓:」這條豎杆是皇親,其實也就是壽寧侯和太后。」
楊廷和又畫上兩張豎槓:「這是禮部,也就是我們的根本,太子之禮。第三條豎槓是天下的才子。畫上三條豎槓之後,石桌上出現三個明顯的水跡。」
楊廷和用手一蓋,將三條水跡豎杆蓋住:「這是之前何千軍看到的情況,三方勢力只有我們知道,他並不清楚。正所謂知此知彼百戰不殆,所以他一直沒有出去。你以為何千軍是在等什麼?他是在等……。」
「可是父親。」楊慎忽然出口打斷道:「在此之前,何千軍根本沒有反擊的實力,因為沒有聯姻之事,各級大臣都不敢與何千軍來往,也怕勝了議禮之後會被皇上秋後算帳,所以反擊的時間應該是被動的。何千軍其實一直在等郡主到來。」
「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聯姻之事不論真假,只要放出風聲,一定會有人跟隨,何千軍為什麼不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放出風聲,直接引得各路大臣與我們對峙?那時候迎君隊伍還沒有來,禮部尚書毛澄和壽寧侯張鶴齡都不在京城,也是我們比較薄弱的時候,為什麼他不在那個時候出擊?」
楊慎陷入沉思,想了半晌也沒有得出一個結論,只得求助楊廷和:「為什麼?還請父親大人明言。」
「回到最初的話,還是知此知彼百戰不殆,他手上只有聯姻一張牌,卻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支持我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勢力,所以他在拖,拖到迎君隊伍進來。」
楊慎又糊塗了:「那為什麼不在壽寧侯等人剛剛入京的時候就發動反擊?為何要等了那麼久?等到年關之後。」
「呵呵。」楊廷和笑了:「這也是他高明的地方。」
楊廷和用再次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寫了一個字:「演。」
演戲的演。
「從始至終,他都在演戲,他非常明確自己該當如何反擊,也知道自己只有一種方式反擊,他要把這種力量最大化,一擊搏殺。」
楊慎點點頭:「當時我確實慌了,諸多大臣也慌了,本以為三記重拳出擊之後,何千軍會直接被打趴下,沒想到還有郡主這張底牌,當時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這就是他最高明的地方,盛極必衰,驕兵必敗,他前面之所以演戲,就是為了把我們的驕傲之心推到最高點,最頂峰。先是三日拜訪各級大臣,然而全都被避之門外,這是在演一條過街老鼠。著實讓我們看了一場笑話,也確實影響到很多大臣的心境。」
「而後壽寧侯進京,何千軍恰巧不再外出,何家大門緊閉,除了外出採購的人再也沒人出來,這是演第二演戲,讓我們看到他無計可施的樣子,第二場戲就是為了助長壽寧侯囂張氣焰,讓壽寧侯身認為何千軍是懼怕他才不敢外出,此舉的後果你也看到了,壽寧侯小瞧了何千軍,所以才在大殿上大打出手。」
「前兩場戲已經將我們的氣勢推到七八成,最後這一場才是最厲害的。無論王公大臣還是凡夫俗子,都最在乎一個年關,哪怕平時再窮的人,年關一到也要備齊年貨,在家裡張燈結彩,路上遇到那小孩,說了兩句吉祥話,還會扔下幾文錢,全當壓歲錢。」
楊延和目光深邃了起來:「哪家哪戶少了鞭炮?少了煙花?可何家卻一個爆竹未放,雖然貼了春聯,掛了燈籠,卻顯得不是那麼喜慶。人人都覺得何家已經窮途末路,連年都不再過。這也是他的第三場戲。此三場戲將我們推到懸崖邊上,你以為大殿上壽寧侯是臨時的衝動,其實全在他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