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濠打開宣紙,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這信是以當今太后張氏口吻寫的,當然,寧王可不會傻乎乎認為真的是張太后給自己寫信。💥👺 🎉👻
信上的內容大致是,當年弘治皇帝有一子早死,而後弘治皇帝不知從哪弄來一個嬰孩,此嬰孩並無朱氏血脈,正是當今正德皇帝朱厚照。信上的人,也就是張太后,請求寧王出兵,讓朱氏子孫重歸正位。
字雖不多,信息卻不少,朱宸濠看完了信也是久久沒回過神來,這信要是傳出去可是大逆不道啊。
劉養正等人面面相覷,寧王看了信之後就好似老僧入定一般,沒了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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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實忍不住提醒道:「王爺,王爺,信上寫了什麼?」
朱宸濠大喜:「當今皇上不是皇室血脈,張太后請本王上京清除非皇室血脈的朱厚照。皇位不正,需正國本。」
李士實和劉養正也很快明白這話里的含義,李士實眼前一亮道:「王爺這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順啊。」
劉養正也恭賀道:「王爺,大事可期啊。」
誰都知道這信不可能是張太后寫的,誰都知道這信是假的,但誰都不敢說這是假的。
寧王朱宸濠顯然跟手下的門客達成了某種默契,朱宸濠以為是手下門客中有奇人異士弄出這封信,看來自己也不是養了一群膿包,手下門客中亦有臥龍鳳雛之姿。
李士實劉養正等人看向寧王的眼神則滿是敬重,看來王爺也是有真才實學的,並不是只做皇帝夢的懶散王爺。今日的信件一定是王爺自己安排好的。
故意讓人把信件扔到門口,讓門口的小廝發現,然後當眾讀出來。看來一切都在王爺的掌握之中。
「凌十五,李士實,你們兩個召集府兵,各地義軍,把盔甲都發出去。劉養正,你寫信給九江等各地,就說張太后寫信於我,上京清除皇位不正者。各路知府只要聽命於我,等到了京城,封侯拜爵。」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封信加快了寧王的反叛,手下門客們也知道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從他們被寧王招募那時候,就是為了這一刻,他們都被綁在寧王這輛戰車上,要麼封侯拜爵,要麼粉身碎骨。
李士實插了句嘴:「王爺,何千軍等人該如何處置?」
朱宸濠眯起眼睛:「順我者昌,明日大擺宴席,請他們過來。如果不從,大刀斬下,人頭落地。」
「是。」
「曉得了,王爺。」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南昌府表面來看祥和無比,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小販們熙熙攘攘,百姓們與小販們砍價的聲音不絕於耳。
如果說稍微哪裡不同,那就是太安靜了,無風無雨無聲音。那種安靜的感覺就像是所有人都在說話,都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可你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何千軍現在就是這種感覺,他深深的明白,寧王在蓄力,並不是真的沒動靜。
三人在屋頂的小聚告一段落,三個人都喝大了,孫燧甚至在外面睡了半晌,到了入夜才回來。
王守仁喝的也不少,直接睡在了屋頂上,何千軍命人拿了被褥給他蓋上,又找人盯著,免得王先生來個鯉魚翻身直接從屋檐上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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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靜謐,何千軍也喝了不少酒,卻不像王守仁和孫燧睡得那樣昏沉。
何千軍非常的清醒,說不上來的清醒,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先是與寧王攤牌,險些打了起來,然後寧王被送回去,至今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孫燧寫了勸反書扔到王府里,現在還不知道反應如何。
「唉。」何千軍討厭這種感覺,討厭等待的感覺。
等待意味著被動,何千軍自從南下剿匪開始一直占據主動,能夠大致推測到事情的走向。可是現在,必須要等到寧王府有了動靜,才能對症下藥,這是令人頭疼的。
何千軍沒睡,一幫錦衣衛也沒睡,全都圍在寧王府周圍。
晚風如刀,到了後半夜更是寒冷刺骨,何千軍坐在院中的石桌處,石桌上的蠟燭被風吹了三次,何二點了三次。
後來何二索性套上一個燈籠罩,將燭火罩起來,護住裡面的光。
何二站在何千軍身後,已經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已經開始打顫:「少爺,咱們回去睡吧,都快天亮了。」
何千軍望著頭頂的明月,沒有半點困意:「何二,困的話就先回房休息,我在這等著就行。」
何二努力支撐著,儘量擺正搖擺的身子:「少爺,其實在安陸的時候,老爺就說過,寧王必反,還說如果寧王反了,他就披甲上陣,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給少爺拼一個好前途。」
何千軍想到自己的鐵拳老爹,一陣感慨,看來自己的老爹還是疼愛自己的。
「少爺,為什麼你已經是侯爺了,還要幹這種苦差事?」
「你以為我願意啊?我那是……。」何千軍趕緊停嘴了,有一句從應州憋到現在的秘密險些就脫口而出,果然不能放輕鬆。
何千軍一臉凝重道:「廢話,豈能只想著前途,少爺我是為了前途而拼命的人嘛?」
何二沒想到自家少爺的反應會這麼大,愣了下才說道:「少爺,我聽楊東他們說,這次剿匪少爺居功至偉,少不了賞賜。就算是楊東也有可能封個伯爺,少爺現在已經是侯爺了,再往上最少也是國公。」
何千軍總覺得何二戰戰兢兢的:「那還不好?」
何二臉上有些擔心:「楊東他們還說,為人臣子,國公已是極端,再往上就要功高蓋主了。這次如果平定寧王,少爺,少爺,……。」
何二說不下去了。
何千軍不耐煩道:「趕緊說,娘們唧唧的。」
何二這才不吐不快道:「少爺,雖說你跟皇上的關係好,真到了功高蓋主那一步,皇上會不會殺雞取卵,卸磨殺驢?」
何千軍嘿嘿道:「殺雞取你,卸磨殺你。」
「厄。」何二一時語塞:「少爺,我是認真的。咱們何家這一家是不是竄的有點快了?」
「唉——!」何千軍站起來長嘆一聲:「何二,莫要瞎想,有些事慢慢你就知道了,但你最好永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