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王守仁!
滿臉都是傷口何千軍愣了愣:「王先生,你怎麼在這?」
王守仁欣慰的點點頭,從馬車上下來:「好酒好菜,重新擺上,我與千軍今日徹夜長談。§.•´¨'°÷•..× ➅9𝓼Ⓗยχ.𝕔o𝐦 ×,.•´¨'°÷•..§」
何千軍一臉懵逼,怎麼看這架勢,王先生早就在這等著自己了。
亭子中剛好有石桌,王守仁的僕人鋪上一張桌布,把好酒好菜重新擺上,菜餚已經冰涼,沒有熱氣,想來是已經擺在此處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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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軍一頭霧水,他在等王守仁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王守仁親自為何千軍倒酒:「你我一別,已有七八個月了,在這期間偶有消息從北方傳來,你封侯了?」
何千軍點點頭,問道:「王先生知道我要來?」
王守仁並沒有隱瞞,直接了當的點了點頭:「只是沒想到你會今天來。」
「有些話還望千軍聽我說完再作判斷。」
何千軍狐疑道:「先生請講。」
王守仁徐徐道來:「一個人經過大事小事,從一個普通的官宦子弟躋身京城,成為皇上身邊的紅人,少年封侯。王某也看不清了,不知道此人是否會變?」
「與你寫的信只是引子,若你心中覺得,一個下官敢寫一張白紙打趣與我,定然不會多想,興許會勃然大怒。如果是這樣,你不會立刻來郴州,應該會忙完了金陵各種來往,初八啟程,十幾日後才到郴州。」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我此行不會見你,次次先你之前去剿匪。此等結果,你已是心性大變,好高騖遠,結交小人。」
何千軍認真聽著,沒有動桌上的酒。
「慶幸沒有出現那種情況。按照飛鴿傳書的速度,你看見的時候正是大年初一。古人云,初一,十五,不宜出門,尤其是一年的開頭之日大年初一,這是一個抉擇,我與古的抉擇,若千軍那日不啟程,稍候一日,四日後會見到我。」
「此時的你,心性有變,想的事情多了。四日到郴州,我是能等的,我依然會擺上好酒好菜候著你,與你暢談。不過,與你之間還是有相敬如賓這一道溝壑,有些話是不能與你說的。」
「若你四日到,你我依舊能夠同行,不過與你之間不能再無話不說,要有所顧忌。正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
何千軍心中激起千層浪,白紙一說原來有這麼多的彎彎道道。何千軍開始在心中掐算自己從金陵來到此處花了多少時間。
梭子船急行一個黑夜,然後換快馬騎行一個白晝,現在天還未完全暗下去,應該不到兩天,一天多一點的時間。
王守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有緣由的雙目渾濁,繼續說道:「若你兩日或者三日到達,都在情理之中,說明你在看到那張白紙之後就開始動身,路上或許會有些意外,總之兩三天的功夫可以到。」
「說明你初心不改,依然看得起王某,你我之間的相處可以無所顧忌。」
何千軍連忙喝口酒壓壓驚:「嚇我一跳,我還以為王先生出事了呢!一路從金陵跑了過來。」
王守仁有些自責的望著何千軍:「其實今日,我不會出現在亭子裡的。但事事有萬一,我還是來了,為了那個一。」
「若你一日便來,則我大明有福,也證明千軍經歷這麼多事是真的變了。不過卻是變得更好了,一片赤子之心更加純粹。」
王守仁忍不住站起身來,向何千軍作揖施禮:「千軍今日之舉,著實羞煞老夫。王某人自漸形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矣!」
厄,何千軍沒覺得自己有多高尚,如果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受了欺負,何千軍會第一個沖在前面,討回公道。
「王先生,我其實吧,就是想著為你報仇來著,真沒想那麼遠!」
王守仁作揖過後,坦然落座,格物致知,觀察萬物生長規律,方能得知萬物喜惡本性,或是喜水或是喜光。人亦如此,與萬人相處,上至王公貴族,下至乞丐老叟,方知人之本性。
一張白紙足以試探何千軍的赤字之心,此行大喜。
王守仁言歸正傳道:「千軍南下志在寧王?」
臥槽,何千軍更加佩服對方,就如當初剛知道老朱化名朱壽一樣佩服。何千軍一直不懂王守仁留給自己的錦囊,上面的朱壽是啥意思。
直到老朱說他經常化名朱壽去民間微服私訪,何千軍當時像尊雕像,一動也不動的黏在地上。
「王先生知道什麼?」
「一些斷斷續續的消息,傳你致仕去戶部的事情,然後又傳出你受封都御史,巡查各地。我雖不在京,大概推演的出來,寧王行賄的罪證在戶部,皇上要動他,可楊延和一群大臣不肯,於是弄個折中的法子,讓你南下。」
王守仁說起這些話十分平靜:「從金陵往南,可以說爛透了,這些地方就像一顆顆釘子,扎在我大明朝的脊柱上,而扎的最痛最深的就是揚州,金陵。那兩顆釘子一拔掉,寧王不足為慮。」
呼,何千軍長出一口氣,幸好王守仁只猜對一半,沒有猜出自己和老朱的秘密。
何千軍順著王守仁的話說:「先生以為如何?」
「寧王不足為慮,京城的那些大臣們不允許,靠著寧王發財吃飯的這些人同樣不想到那一步。你可相信,在南昌府撒下百張寧王要反的信紙,沒有一張能呈到寧王面前?」
何千軍重重的點頭:「王先生說什麼我都信!」
王守仁哭笑不得:「千軍啊,你這樣可不好,我又不是神。許多事你也要有自己的思考。」
何千軍也笑了,懶得想事,反正想來想去還是沒有對方厲害:「王先生怎麼知道我是為了寧王來的?」
「簡單。」王守仁用酒杯當棋子,酒桌做棋盤,把一個杯子放出來:「若要動寧王,先要拔釘子,西北和江南是兩個大釘子,今日的匪患是一些小釘子。」
「只要這些釘子拔完,可以說,寧王如無瓜之蛙,蹦不遠。」
何千軍頻頻點頭,問出那個在心裡藏了很久的疑惑:「先生,為什麼你當時在船上,會篤定我能夠平步青雲?」
王守仁莞爾笑道:「還是格物致知的原理,人有人性,人性互補,當今皇上渴望友情,而且貪玩。千軍恰巧又是那種不在乎身份地位,滿腦袋新鮮想法的人。人性互補,你今日之地位是註定的。」
「當時我也說了,或是平步青雲,或是粉身碎骨。你在劉謹的眼皮下虎口奪食,很容易被劉謹盯上,但現在,你坐在我眼前,我很慶幸不是最糟糕的那種狀況。」
「格物致知?」何千軍一腦袋漿糊,苦思半晌還是不動:「什麼是格物?」
何千軍經過了王守仁的白紙測試,王守仁現在對待何千軍特別有耐心:「人有人性,人性有一,你知道稚童在想什麼,能套出稚童心底的秘密,因為你也是從稚童過來的。」
「你和他有相同的經歷,這個經歷就是一。你把一比作一個圓,圓圈外面是人與人的不同點,但人性的一是共同體,是始終存在的。」
「厄……。」何千軍有些後悔問什麼格物致知了,就算王守仁講了出來,何千軍還是一竅不通,聽得頭都大了。
「先生,咱們還是說說剿匪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