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寧姬(中)

    林媛瞥一眼這兩人,微一抬手,小成子幾人立即領命上前,把葉氏身旁的帘子盡數拉開。🔥🍮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  葉繡心猛地一驚,「啊」地叫了一聲縮在了被子裡頭,呼喊道:「慧嬪這是做什麼!明知道我不喜歡刺眼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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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有外人在場,葉繡心與林媛都是不合的。

    也不知怎麼了,葉繡心自從生產後就不喜歡光。林媛回憶了一下上輩子的經驗,加上吳御醫的診斷,她基本能確定葉繡心得了輕度的產後抑鬱症。

    這個病在現代太正常了,很多嬌氣的現代女孩生了孩子就宣稱自己得了這病,沒啥大事,休養幾個月就能好。但葉氏尤其可憐,親生孩子都不能自己養,不得病都怪。

    幸好當初自己沒有貿然懷孕啊……若是位分低的時候生了孩子,那種母子分離的慘狀簡直無法忍受。

    林媛朝著她冷笑:「葉貴姬再這樣悶下去,皇上自然不會願意來,五皇子就更見不著了。」

    她不能放任葉繡心病下去。

    任氏看著林媛這樣子,立即滿面是笑:「慧嬪娘娘說得是呀!貴姬這個樣子,別說是皇上,誰都不會喜歡的。貴姬怕光,莫不是『見不得光』?」說著竟咯咯咯笑起來。

    林媛看向何氏,突地一笑:「寧姬是從五品的位分吧?在貴姬葉氏面前的架子倒是大。」

    任氏不料到林媛會言及位分,眉頭一轉心裡已經惱了。她挺了挺身子,直視著林媛道:「嬪妾是禮聘入宮的,皇上說了,再過幾日就要升嬪妾的位分……」

    「那麼要恭喜寧姬了,想必是何漣姬在皇上面前美言了,寧姬如今才會越發得寵。」林媛笑意稀薄:「不過……寧姬進宮日子短,如今只是從五品,即便晉封亦只是正五品,在宮中行走還需要謹慎謙恭才好。」

    在林媛眼裡,任寧姬只是個幼稚的小女孩而已。•]••´º´•» ❻❾𝕊ĤùЖ.cⓞ𝐦 «•´º´••[•

    任氏聽著這話不大對。她能有今日,縱然何漣姬功不可沒,但這樣被人堂而皇之地挑明說出來,還是被刺傷自尊。難道沒有何氏,自己就無能得到皇帝的寵愛麼?

    又說什麼謹慎謙恭的話……她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慧嬪娘娘能得如今的高位,也只是因著懷了龍嗣而已。」她的目光充滿嫉恨,直直定在林媛的肚子上:「這龍嗣嘛……皇上近來時常去嬪妾那兒,以後的事兒,還真不好說。  」

    何漣姬雖然嬌蠻無禮,也是有幾分小聰明的。但這個任寧姬是真正有些愚蠢。

    任氏說著又極快地掩住唇角,荷荷冷笑兩聲,轉了臉自言自語:「不過是窮鄉僻壤里小吏的女兒。」

    任氏聲色細小得幾不可聞,然而林媛還是聽見了。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這樣的話,令她心裡怒火猛地竄起。林媛微微掃一眼初雪,初雪會意,下一瞬,任氏的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

    掌摑的聲色無比響亮,力道十分地大。任氏滿面震驚地看著打她的人——慧嬪身旁的一個宮女。

    林媛閒閒地坐了,命人斟茶來喝。面前的任氏已然猙獰地暴怒起來,伸手指著宮女初雪:「你……你竟敢打本妃!慧嬪,我一定會去告訴皇上,皇上會處置你的……」

    「處置?」林媛冷笑:「是應該處置寧姬口不擇言吧!你禮聘進宮是事實,但你口口聲聲侮辱龍嗣,本妃怎能饒你!寧姬該不會是沒有學好規矩,不懂得禍從口出啊。」

    「什麼侮辱皇嗣!」任氏捂著臉,昂首看著林媛:「我哪裡有口不擇言,我說慧嬪娘娘的出身卑微,難道不是實話麼!皇上最寵愛我,慧嬪娘娘不過比我早入宮一年罷了。慧嬪娘娘今日打了我,將來可不要後悔……」

    林媛只是笑:「哦?難道是本妃聽錯了?方才何氏低聲細語,說本妃身份低微,因此不配為皇室生兒育女!」

    任氏睜大了眼睛。♠♟ ➅9şĤ𝐮ⓧ.𝕔Oм 🍩😂

    林媛喚過身邊一個內監,那是皇帝遣過來服侍她的人。她揚聲道:「你們方才都聽見了,任寧姬口出惡語,辱及本妃腹中胎兒。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還請你們如實奏稟給皇上。」

    「慧嬪!我沒有那麼說!」任氏怒得滿面潮紅,她到現在還沒有抓住林媛話語裡的機鋒,而是對自己挨的一巴掌感到難以置信且怒氣衝天:「你這個卑賤的惡婦……你竟敢打我……」

    林媛皺著眉頭,真不知這姓任的鬧騰起來嗓門如此大。她揮手對身旁侍衛道:「太吵了,把她給我拖出去。」

    任寧姬今日所經歷的事情完全超乎她的想像。最後被拖出去的時候,她還在尖聲叫罵。

    她進宮這些日子,受到的敵意與刁難並不少,但皇帝那樣寵愛她,總會為了她斥責那些對她不善的嬪妃。而就算再受磨難,那些女人們忌憚她得寵,最多暗地裡傳些流言詆毀她,也不敢當    面和她爭執。

    

    但今日……她還是第一次挨打。

    她從小到大都不曾挨過一個指頭的,竟然有人敢對她動手。

    任寧姬被拖出了汀蘭小築之後,捂著腫了半邊的臉就跑去了建章宮,又吩咐自己的宮女給何漣姬帶話。

    林媛仍坐在內室里喝茶。葉繡心有些驚愕地瞧著她:「你……你怎麼能打她,她好歹十分得寵啊……」

    林媛瞥她一眼,看這屋子裡沒有外人了,伸手將茶盞一磕:「我心情不好,拿她出氣罷了。而且我厭惡何氏,連帶著也厭惡她。」

    葉繡心何等聰明,立即想到林媛是因著恬嬪的事置氣,一想起這事,她又把持不住地想落淚。恬嬪的父親正得重用,且對皇帝忠心耿耿,是個難得的忠臣能臣。她奪了自己的孩子,連靜妃都阻止不了,自己又怎麼去反抗?

    「別哭了!」林媛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你這個樣子,沒有任何好處!孕中流淚會落毛病,你就不會忍著啊!」

    若是林媛自己處在葉繡心的境況下,怕也比她強不了多少。但林媛沒有別的法子,該勸還得勸。

    她也想把五皇子從楚華裳宮裡拖出來啊!可她還沒那個能力。

    「五皇子不會回來的。」林媛一字一頓地說:「一年前你為了榮華富貴選擇了皇后,並願意把這孩子送給她的時候,你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自己做的選擇,不可以後悔。」

    葉繡心只聽進去了第一句話:「林姐姐,珷兒……我的珷兒真的回不來了?」

    「至少一年之內,你我都沒有那樣的能力。」林媛只是搖頭。

    「那麼以後……」

    「以後會有可能的!」林媛說得很肯定:「你不能再這樣傷心了。其實你並沒有做錯,如果你當初不肯投靠皇后,你這個孩子根本不可能生下來。現在他只是被抱走而已,你應該知足了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博取皇上的憐愛,快些養好身子然後去服侍皇上,等你爬到了更高的位分,自然就有了更大的力量。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和恬嬪相爭。」

    葉繡心面色凝滯地看著她。

    「你還是想哭對吧。」林媛嘆一口氣:「沒事,我教你個辦法。今天來的是任寧姬,我聽說,前幾日也有些人特意趕過來,只為了對你落井下石。以後再遇上這樣的人,你不需要躲著,也不需要忍耐,就命令你身旁的宮女打她們的臉。那樣你心裡一下子就爽快了,也不覺得傷心了。」

    「啊?」葉繡心的大腦顯然有點卡殼。

    「你放心,就算任氏得寵,她還能越過五皇子的生母?」林媛說得輕鬆而散漫:「和恬嬪爭你爭不過,但論起身份地位,宮裡大多數人都不及你。只要位分比你低的敢來這兒欺辱你,你就放開了膽子去打她們。」

    「這……這皇上不會生氣麼……」葉繡心低著頭問了一句。

    「皇上會偏袒你的。」林媛微笑:「不單是我希望看到你好好的,皇上也是一樣。我和皇上,都不喜歡看到恬嬪抱走五皇子,卻都無可奈何。你是皇子生母,皇上為了牽制恬嬪,也會讓你好好的啊。」

    葉繡心抓緊了被子。

    「只是你一定要小心恬嬪。」林媛最後叮囑她道:「她那一日殺你不成,日後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媛很快離開了汀蘭小築。

    而任寧姬被林媛的宮女掌摑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滿宮。人人都說,慧嬪在葉貴姬的寢宮裡頭責打任寧姬,把葉氏任氏兩個人一塊兒欺辱了,當真驕縱。

    宮裡人對此事的熱衷程度遠超過林媛的想像,雖然只是兩個寵妃之間的爭端,竟是鬧得人盡皆知、流言四起,比五皇子降生那一天都熱鬧。因為,這件事是寵冠後宮的慧嬪對新妃的第一次出手,人人都想知道,以禮聘的名頭進宮、受封高位且受盡皇帝寵愛的新妃們,在皇上心裡到底有多大分量。

    能夠與慧嬪抗衡麼?

    而此時的任寧姬仍然跪在建章宮的前院裡求見皇帝,要皇帝給自己做主。

    她孤身一人,素日裡交好的姐妹何氏並沒有陪著她。每每有事情,她都會去求助何氏,無奈這一次何漣姬肚子不舒服,在自己宮裡窩著起不來。她等不起何漣姬,急著來向皇帝訴說委屈、討回公道,就只好一個人來了。

    御書房裡的拓跋弘,拿著一張摺子盯著看了許久,眉頭緊緊地皺著。半晌之後,他覺得頭痛欲裂。

    他伸手揉著額角,深深地喘息。然而在這樣煩躁的時刻,外頭還傳來女子的嗚咽聲,一聲一聲地鑽著他的耳朵。

    實在是太難聽了。拓跋弘霍地起身,將手中硃砂筆扔了出去,冷聲道:「是何人在外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