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禮聘

    從長信宮告退回宮的靜妃,臉色平靜地如死水一般。(-_-) ❻➈𝐒h𝓤𝓧.𝔠Ⓞ𝓜 (-_-)

    若說沈氏偽善,靜妃則最擅長端著一個「靜」字,不論喜怒哀愁,那張臉上都是全無波瀾,讓人看不出心思。

    靜妃到了華陽宮合歡殿後,發現方才人已經在這裡等著她了。

    方才人急急地迎上來,扶住靜妃的手道:「方才在皇后宮中,嬪妾不敢和娘娘說話……娘娘,這禮聘的消息真是如石破驚雷,不知娘娘有什麼對策沒有……」

    方才人進宮的年歲也不短了。因著相貌和出身一樣的平庸,她到現在都只是個才人,只能依附靜妃而活。

    靜妃昏睡過去的那幾年,對她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但她明白自己的價值,除了靜妃,她很難再找到一棵看得起她的大樹。所以她沒有設法搬宮,而是在華陽宮裡死守了五年,終於等到靜妃醒過來。

    靜妃看著她,臉上露出些許的淺笑,搖頭道:「才人,不用太擔心了。該來的總會來,現在連她們的面都沒見到,也不好妄下決策。」

    方才人看著靜妃面上的雲淡風輕,感覺自己也輕鬆了下來,深深呼一口氣道:「是,趙、衛、何、謝、任五家雖然是大族,卻早都沒落了,和上官氏、蕭氏無法相比。他們家中的女兒即使禮聘進宮,封位也不會太高的。娘娘您是妃位,遠在她們之上。」

    靜妃聽著,面色不變,卻揮手道:「才人先回宮吧,本宮這裡也沒什麼事要吩咐了。」

    方才人低頭稱了聲是,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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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妃在後頭眯著眼睛瞧她,轉臉對掌事的梅姑姑道:「去把那一位請過來。」

    方才人面子上是靜妃的人,卻並不是她的心腹。

    方才人有些小聰明,但僅憑這點並不能讓靜妃賞識重用。69shux.com 謁演靜妃真正能夠稱為「心腹」的,都是不為人所知的。

    靜妃微微嘆氣,方才人想得太簡單了。雖然那五個氏族和她們韋家一樣,都是沒落貴族,但誰讓皇上要給他們臉面呢。

    在「北宮之亂」中有功?呵,就算是想為皇帝做事立功,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有這個資格的,當初蕭右丞相能在北宮之亂里得到帝王賞識,暗中不知費了多大力氣。若沒有拓跋弘默許,那五個氏族能蹭到這份油水?

    皇上能重用寒門,就能重用趙、衛他們。

    皇上所有的動作,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要培植屬於他自己的勢力。不論是寒門,還是那些不出挑的小世家和沒落貴族,他們能扶搖直上全都是拓跋弘的恩典,知恩圖報,古來有之。而那些樹大根深的氏族們,是受了先帝和太祖的恩典發家,和拓跋弘沒什麼關係。

    乾武八年的九月,皇上平了北宮之亂;十一月,皇上誅殺沈氏,同時設立軍機處。到了乾武十年的二月……軍機處堪堪穩定下來,趁熱打鐵提拔了幾十位寒門舉子和五個世家,皇上的動作恰到好處。

    至於這五位貴女進宮後的封位……皇上正是籠絡人心的時候,總不會虧待了。

    此時靜妃的心情是比蕭皇后還要差的。她看著梅姑姑離去的背影,手心裡的帕子握緊了——五女入宮之事,她在之前並沒有想到。而這個意外,也擾亂了她的苦心經營。之前的計劃,怕是要改動一二了。

    此時殿門處的帷幔動了兩下子,一個身量纖細的女子從門後閃出,朝著靜妃行禮。靜妃見她來了,面上方有了真正的笑意,招手道:「快過來坐……」

    ***

    外頭已經鬧翻了天,此時的拓跋弘,卻是在緋煙樓裡頭陪林媛。

    林媛看著把建章宮書桌搬進來的拓跋弘埋頭苦幹,伸手懶懶地去勾茶壺,打著呵欠道:「皇上歇會兒吧,這都忙了三個時辰了。6♥9♥s♥h♥u♥x♥.♥c♥o♥m」

    古代皇帝不好當,別看拓跋弘時常在後宮裡玩得樂不思蜀,他其餘的時間都在勤奮努力。

    他正在一篇奏摺的最後一頁上寫東西,密密麻麻地,遠遠瞧著就頭暈。看樣子這個臣子是很得他賞識的,人家奏上來三行東西,皇帝給回復三頁。

    拓跋弘撂下筆伸了伸胳膊,隨即又拿起來繼續寫,頭也不抬地道:「這些天國事繁忙,媛兒,朕沒空陪你說話。」

    林媛只好閉上了嘴。拓跋弘能過來陪她就不錯了,這還是因為他要選新人進宮了,特意來看看自己有沒有委屈吃味。

    其實禮聘這事,最頭疼的要屬靜妃皇后那些高位,還有恬嬪等寵妃。她懷了孕,就算沒有新人來爭也是不能侍寢的,要發愁要咬牙切齒,她還得排隊。

    林媛安心養胎,拓跋弘依    舊忙碌,外頭的嬪妃們該過日子還得過。

    

    禮聘和選秀一樣麻煩,禮部要準備儀制,宮裡還要遣嬤嬤們去貴女家中教規矩,短時間她們還進不了宮。

    林媛從有孕封了嬪後,出門的日子反而多起來。她知道,悶在家裡對孩子沒有好處,出去走動還有益於生產。

    宮裡的景致眾多,不是去四季亭賞景,就是去千鯉池餵魚,還可以去明台餵鴿子。

    只是每次出門,她四周都是前呼後擁的下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她團團圍在中間。別說是哪個妃子有歹心,就算來厲害的刺客,短時間內也穿不透那厚重的人牆。她要走的路,都會命令初桃幾個先去仔細查探,不說什麼滑腳的小石子,連她害怕的蚯蚓之類都被清掃地乾乾淨淨。

    拓跋弘賞賜給林媛的下人和侍衛加起來足有四五十,從前宮裡頭那些妃子滑胎滑得容易,也是因著她們沒有林媛這樣的資本。

    到了三月二十五,終於是五女進宮的日子了。

    蕭皇后的病正巧又犯得厲害了,遂只領著一眾宮妃在長信宮裡靜坐,無法隨皇帝一同去觀禮。因著是迎妾室不是娶正妻,宮裡倒沒怎麼布置,只是多掛了一些紅燈籠以示祥瑞而已。但外頭京城裡可就十分熱鬧了。

    那是平民百姓的歡呼,在寒門舉子們得到皇帝重用之後,大秦的百姓們都額外歡欣。而五位家世並不太顯赫的女子以隆重的方式迎進宮,和那些舉子們的福運如出一轍。平凡的人們,從皇帝的旨意中看到了改變命運的希望。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呼風喚雨的沈家說倒就倒了,不入流的趙、衛世族卻翻了身,森嚴的等級尊卑制度有了一種可以被打破的裂痕。

    還有不少人知道了宮中有一位最得寵的慧嬪娘娘,出身亦卑微。

    長信宮裡,蕭皇后忍著下腹中冰冷的痛,端然靜坐著,面上波瀾不驚。

    嬪妃們大半都低著頭,掩飾面上的不悅神色。沒有人說話。

    在這種難熬的時候,有一位嬪妃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聲色清凌凌地:「新妹妹們馬上就要到了,咱們死氣沉沉地坐著也不好。我宮裡有新醃製的梅子和杏子,味道不同於別處。侍書,快去拿了給各位娘娘們嘗鮮吧,待會子新妹妹們來了,也好招待。」

    說話的卻是許容華。

    她說的輕鬆,旁的嬪妃們也意識到這氛圍太悶了,竟也學著她露出笑意來。

    雖然心裡不快,但若是一會子皇上來了,看見她們在新妃面前苦大仇深的模樣,指不定會斥責她們心胸狹隘、不懂得和睦。

    許容華的宮女們手腳麻利地將幾罐子果脯端了上來,一一給眾妃分食。蕭皇后抬眼看著那盤子裡乾癟的果子,再看看原本長信宮裡給嬪妃們備下的烏雞參湯和八寶納福糕點,好像看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許容華還在獻寶:「這梅子是嬪妾在秋日裡摘下來,然後泡在摻了白酒的蜂蜜水裡,封在罈子中整整三個月才拿出來。上頭沒有用白糖,這味道卻比白糖要細膩精緻些,想必各位姐姐們喜歡。這杏子嘛,裡頭的杏核都被砸開把核仁取出來,和著杏肉一塊兒醃的,味道也不一般……」

    繼而有人符合道:「許容華好巧的心思呢!」

    皇后看她們這樣,笑一笑,命令道:「參湯和八寶糕都涼了吧,先撤下去。許妹妹的果子看著誘人,姐妹們都嘗嘗吧。許容華,你給新妹妹們多留一些。」

    林媛也和眾人一樣,伸手拿了果脯吃。許容華沒有誇大,果然是美味。不過……

    果子醃得再漂亮精美,那都是平民百姓隨意可以吃到的東西,哪裡能和宮中的糕點相提並論?更遑論那加了枸杞和人參的烏雞湯。

    許容華用這種東西來招待新妃們,明顯是個下馬威。

    林媛不禁暗嘆許容華機敏。

    五位新妃就算心有怨懟,也是有苦說不出。醃果子又怎麼了,那可是許容華用心做的,口味和民間的不同,禮物的價值,豈能用貴賤來衡量?再則,新妃進宮再怎樣顯赫也不能封到容華以上,許氏一番心意,她們安敢不受。

    再看上首的蕭皇后,林媛暗暗思索,她知道許容華攀上了皇后,但許容華的為人她清楚,並不是個忠心的。

    今日一舉,是在向蕭皇后表忠心麼?

    她知道蕭皇后心裡不痛快,為了討好,她竟然出此計謀,將五個新妃的敵意集中在自己身上。

    這是兵行險招。

    但也是打動蕭皇后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