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養母(3)

    不過現在……為了她和趙王兩個人的將來,她是一定會把趙王給調教好。  不求登大統,就算將來去封地做王爺,也要有能耐撐起來才行。

    比文貴嬪母子早走的恬嬪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去了太液池東側名為千鯉池的水塘里,叫宮人們搬了些瓜果茶點,獨自靜坐賞景。

    馮選侍最後一聲慘叫比之前的聲音都要尖利,此地距離長信宮不遠,那聲音穿透了重重宮牆,在恬嬪耳朵里留下模糊卻悽厲無比的迴響。之後一切歸於平靜,馮選侍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楚華裳抓起桌上的豆青釉瓷盤就砸了下去,裡頭精緻的金黃色南瓜小餅滾落一地。四周宮人都嚇得跪下,楚華裳卻已不再動怒,她站起身看向不遠處的長信宮正宮門,文貴嬪和趙王正從那裡頭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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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華裳冷冷地笑,起身迎了上去。文貴嬪看到她,面上顯出吃驚來,遠遠地道:「恬嬪竟還沒有回宮麼?」

    楚華裳走近了,冰冷的神色從文貴嬪身上掛到了趙王身上。她唇角一扯,輕飄飄地道:「姐姐不也是一樣,在長信宮裡流連忘返呢!妹妹是喜歡看千鯉池的魚兒,姐姐莫不是喜歡看打死人的好戲?」

    文貴嬪瞥了她一眼,也不惱,只聲色冷淡道:「看起來恬嬪並沒什麼要緊事。我還是先回了。」

    趙王拉著文貴嬪的手一直不肯鬆開,他是被馮選侍嚇著了,此時看著恬嬪娘娘的臉色這樣怕人,也不願意多呆。在他跟著文貴嬪想要快點離開的時候,楚華裳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文貴嬪和趙王不得不停下來。楚華裳看著這個年僅七歲、尚且懵懂的小男孩,眼睛裡溢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➅9s𝓗υX.cσ𝓶 🍮🍪她蹲下來,盯著趙王的眼睛道:「你的新母妃看起來對你不錯,還費心費力地栽培你。」說著卻笑出來:「看你這小臉青白的模樣,莫不是被你的母妃嚇到了吧?」

    文貴嬪早已不耐煩,伸手拂開恬嬪的手道:「趙王的本妃的孩兒,輪不到旁人來說教。殿下,我們回碧霄殿,母妃給你煮山藥粥來喝。」

    趙王聽到這話,忙不迭地點頭,還笑著說:「母妃煮的東西真好吃,我想快點回去吃。  」果然還是孩子,剛才恐怖的一幕,這會子已然給忘了。

    恬嬪不再阻攔,看著文貴嬪拉著趙王的手越走越遠。在他們背後,恬嬪依舊靜靜地立著,望著趙王瘦小的背影,聲色低沉而嘲諷:

    「文貴嬪給你吃飽穿暖,又為你懲治敵人出氣,但她能給你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文貴嬪沒辦法幫他在朝中拉攏勢力,更不能幫他奪嫡。而如果他選擇了楚家,他擁有的,將是整個湖廣兩郡的土地和兵馬,還有楚將軍馭下所有的人脈。

    想著這些,恬嬪嗤笑出聲。身為皇帝的長子,竟只看到了吃飽穿暖這些眼前利益,徐大人稍微給予他的施捨,他便以為是天底下最美好的禮物。

    沒有靈性的孩子,不要也罷。

    趙王認母之事塵埃落定後,宮中恬嬪、文貴嬪、慧嬪三嬪之爭越發熱鬧。

    如今最得拓跋弘喜歡的無非是她們三個,還有一位靜妃而已。蕭皇后被冷落得已經很是落魄了,拓跋弘在元月初一那日之後就再不曾臨幸過皇后,她漸漸地失了往日威儀,卻並沒有有所行動。69ᏕᏂᏬጀ.ፈᎧᎷ因著皇后的消沉,宮裡人不再注目她,而是更多地把眼睛放在了三位嬪主身上。

    靜妃身子還未好利索,侍寢算不得很多。慧嬪有孕之後的隆寵自不必說,素日裡「彤史」記載最多的就是恬嬪與文貴嬪。這二位簡直就是槓上了,都是以才女美名得寵,又因著爭奪趙王結怨愈深,日後她們倆會鬧到什麼地步,還真不好說。

    在後宮永不平靜的波瀾中,乾武九年的冬日轉眼間就過去了。三月初一,上林苑中迎春花開,皇帝與太后一同賞景,笑與眾人道「已是早春了」。

    這一日也恰是科舉進士們入宮殿試的日子。皇帝興致高,扶了太后一同去金鑾殿中,接受新科進士們的覲見。

    這樣的事情本傳不到後宮的,出身氏族的嬪妃們對那些出身貧寒、十年寒窗苦讀終於揭了金榜的舉子們也無甚興趣。然而這一年的科舉殿試不同凡響,拓跋弘在大殿之上當場就下旨,點了武舉的狀元為京    城兵馬司指揮副使,又欽點文經榜眼為吏部郎中,探花為刑部郎中。其餘舉子中,二人封了西北重鎮的節度使掌參謀,五人各封滁州、丹陽、鎮江、京杭、金陵通判,十人封淮北、山東兩郡中的通判。

    

    這旨意一傳開,劇烈的震動從皇宮傳遍了京城,又傳遍天下。後宮中的婦人們都被驚動了,嬪妃們紛紛開始與自家的父兄寫書信通消息,偷偷打探朝政的更大有人在。然而畢竟是朝政,誰都不敢在明面上議論,私下裡的動作倒是不少。

    拓跋弘的舉動,已經觸動了大秦的世家望族。科舉選拔賢才,看似公平,卻亦有諸多弊端。所有金榜題名成了舉人的,都不能夠立即得到官職,而是要地方或京城裡的官員們舉薦、挑選。比如禮部裡頭有空缺的職位,那麼禮部尚書就有權做主選薦一位有為官資格的舉人任職。

    官哪兒是那麼好當的,很多情況下,各個地區的空缺都沒那麼多。而就算有了空缺,被舉薦上的多半是世家大族的子孫——除了科舉,還有一個制度叫『蔭恩』,你家裡祖上立了功、有爵位在身,皇帝就給你恩典讓你不用考科舉也能當官。

    所以在這個年代,沒有一個好出身,就算考中科舉也難以被舉薦為官。許多舉人一輩子都在「閒職察看」中,最後沒法子回老家當一個教書先生。

    當然貴族子弟裡頭,不乏有真才實學之輩,按照大秦律例,有封爵的人不被允許考科舉,只能走「蔭恩」。這又是另一種倒霉了……

    科舉是每年一次,按著往年的慣例,這些有幸能得到官職的舉子們,大多要外放出京城,且從七品縣令做起——這是規矩,也很合理。會讀書不代表會做官,從底層做起是應該的。

    但皇帝大手一揮,這群職場菜鳥們就一步登天,從四品的兵馬司副指揮使,正五品的六部郎中和節度使掌參謀,正六品的通判……

    官品的高低,本不足以令世家們驚慌。最關鍵的問題是受封的舉子們都是身處要職,在西北重鎮幽州做一個掌參謀,比翰林院裡那些三品的大儒們更叫人眼紅。那吏部和刑部的兩位郎中,瞧著皇上的意思就是要重用,日後前途無量。等栽培了幾年後,說不準就爬上了侍郎甚至尚書的位子……

    他們可都是寒門子弟啊。皇上鬧出這麼大動靜,把世家大族置於何地呢?等過上幾年,這些寒門官員們翅膀硬了,必定會與擋在他們前路上的氏族們鬥起來。

    世族的子弟們一開始為官也是從低品做起的,頭頂上壓著這群寒門攔路虎,仕途安能順暢?

    皇上把實權肥差都給了這群人,留給世家的生存空間就越來越小。

    許多人發現,沈家的倒台簡直就是一個開始。從那以後,這大秦朝的天變得越來越厲害了。

    殿試一事在朝中自是掀起了軒然大波,聯名上奏求皇帝三思而後行的,不在少數。但如今的拓跋弘哪裡是三年前的拓跋弘,他直接把反對的摺子扔進了建章宮的火爐,而後命軍機大臣入宮覲見。第二天,軍機處的幾位大臣在朝堂上舌戰群儒,還揪出了幾個上奏唱反調的官員官身不正、科舉舞弊、貪贓等等陰私,一場朝會下來,再無人敢有異議。

    而在殿試之後的第三日,宮中蕭皇后傳了消息給各宮,皇帝下旨在趙、衛、何、謝、任五世家中選女禮聘入宮。

    繼前朝雞飛狗跳之後,後宮又被拓跋弘折騰得不得安寧了。

    上至蕭皇后,下至采女選侍們,沒一個人對這條消息表示開心。

    但蕭皇后還是撐著身子端坐在長信宮主位上,對嬪妃們吩咐道:「這五氏族都是在『北宮之亂』和誅殺沈家中立下功勞的,皇上用這樣的方式恩賞他們,姐妹們一定要體諒皇上的苦心。」說罷又笑起來:「咱們皇上是聖明君主,這後宮裡的人啊,比起先帝來真不算多。五位新妹妹不日之後就會入宮了,多半是隨居在各宮偏殿,都是一家人,你們應該好生相處。」

    在座的靜妃一眾真心笑不出來。三年一次的選秀就已經讓人焦頭爛額,皇帝還橫插了一個禮聘。

    禮聘不同於選秀,那是以很隆重的儀仗將女孩從娘家接出來,迎入宮中。自然封位上也比選秀高出很多。

    所有的嬪妃都感覺到了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