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精心布置嫁禍鄰居,偏執鄰居的暗戀釀成一場悲劇

  劉國慶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步子邁得很慢。

  他換了身衣服,深藍色的短袖襯衫扎在褲腰裡,領口扣得整整齊齊,不像是在肉攤上幹活的人,倒像是要去開家長會。

  坐下之後,他把兩隻手平放在桌上,十根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確認桌面是平的。

  傅長寧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三個證物袋。第一個裝著一截紅色登山繩。第二個裝著一張購物小票。第三個裝著從周海濤房間窗台上提取的手印照片。

  「購物小票上的指紋是你的。」

  劉國慶的手指輕輕縮了一下,然後又伸開。他說小票是他的,但他只是幫周海濤扔垃圾,可能在垃圾桶里碰到的。

  傅長寧繼續問,窗台上的手印也是他的,那個手掌印在灰塵上留了完整的掌紋,中指第三節有一道舊疤痕,跟他右手上的疤痕吻合。

  他翻窗進了周海濤的房間,把登山繩藏在櫥櫃裡,把小票扔在垃圾桶里。

  劉國慶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是翻過周海濤的窗戶,但不是去栽贓。他是聞到他屋裡有一股煤氣味,怕出事,翻進去檢查。那是上個月的事了,跟繩子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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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氣味。」傅長寧沒有拆穿他,順著他的話往下問,「你聞到煤氣味,沒有告訴房東,沒有打119,自己翻窗進去了。檢查完發現沒事,就走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直到現在我問你窗台上的手印,你才想起來。」

  劉國慶的手指縮得更緊了,指節微微發白。他說他就是這麼做的,他承認他做得不對,但他不是去栽贓。

  傅長寧把登山繩的證物袋往前推了一點。

  「這截繩子跟勒死陳玉芳的繩子是同一根。同一根繩子剪成了兩截,一截在你手裡,一截在她脖子上。繩子是在周海濤屋裡找到的,小票是你碰過的,窗台上的手印是你留下的。你把登山繩裁成兩段,一段藏在周海濤屋裡栽贓給他,另一段用來勒死陳玉芳。手套是用來擦指紋的,你戴著手套行兇,但摘了手套拿小票的時候忘了擦。」

  劉國慶不說話了。他看著桌上那截紅色的登山繩,嘴唇抿成一條線,鼻翼微微翕動著。老周在牆角把打火機轉了兩圈,停下,又轉了兩圈。審訊室里很安靜,能聽到走廊里有人走過,腳步聲從近到遠。

  「我認識她三年了。」劉國慶開口了,聲音很低,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被逼到牆角的辯解,而是一種卸了力的平鋪直敘,「她搬進來的時候是夏天,穿一條藍色裙子,一個人拖著兩個箱子,我正好在樓下抽菸。我問她要不要幫忙,她說不用。她一個人把兩個箱子扛上了四樓。我那時候就覺得,這個女人不一樣。」

  傅長寧沒有打斷他。

  「後來幾年,她離婚,一個人過。我想她總會有需要幫忙的時候。她讓我幫她搬過幾次東西,每次都說謝謝國慶哥。我就覺得,我再等等,等她過了這個坎,就會注意到我。上個月她忽然不跟我說話了。在樓道里碰見也不看我。我以為她是跟周海濤好上了,但好像也不是。她只是單純不想理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前天晚上喝了酒,說了那些話。老唐說我說得最難聽,是,我說了。我說她每天晚上不關門等野男人。我第二天想起來自己也覺得過分了。但我沒說錯。她真的不關門。」

  「你怎麼知道她不關門。」傅長寧的聲音沒有起伏。

  劉國慶沉默了幾秒。

  「我每天晚上收攤回來,上樓經過她門口的時候,她的門有時候是虛掩著的。不是白天,是晚上,十點十一點。有一次我站在她門口,站了很久。門縫裡能看到裡面的燈光。她一個人坐在床上看手機,戴著耳機。我手都抬起來了,想敲門。後來沒敲。」

  「昨晚呢。」

  「昨晚我聽到她在樓道里說話。跟一個男的。我開門看了一眼,從門縫裡看到她在二樓拐角,跟周海濤站在一起。他們在說話,我沒聽清說什麼。我就把門關上了。後來我聽到她上樓的腳步聲,走到四樓,進她自己的房間。門沒關。我聽到了。」

  「你進去了嗎。」

  劉國慶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整隻手平放著,一動不動。

  我進屋的時候她正背對著我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在充電。她回頭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問我是不是又來借醬油。我說不是。她問那你有事嗎。

  我說我想跟你說幾句話。她說不早了,明天再說吧。我往她跟前走了一步,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陳玉芳,你為什麼不理我了。她的表情變得很不耐煩,說國慶哥,大家都是鄰居,不存在什麼理不理的,你想多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看的是手機屏幕。我伸手把手機拿過來,放在桌上。

  她被嚇到了,因為我把手機拿走的動作力氣大了點,手機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她真的被嚇到了。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樣,跟看那種人一樣。

  「哪種人。」

  「壞人。」劉國慶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壞人一樣。我幫了她三年,她最後看我的眼神跟看壞人一樣。我手裡沒有繩子。我是用手掐的。我掐了她的脖子,她抓我的手,指甲摳破了我的手背。我鬆了一下,她就開始喊。我就把繩子拿出來了。」

  「繩子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口袋裡。我收攤的時候把一截登山繩帶回來了,本來是想第二天去菜市場捆紙箱用的。不是提前準備的,是剛好在口袋裡。」他說到這裡,閉上眼睛,「你們說的對,我學過攀岩,會用登山繩。但那不是我想用的。我只是……慌了。她喊了,我怕人聽見。繩子在口袋裡,我就拿出來了。」

  「你在她房間裡勒死了她,然後呢。」

  「然後我把她拖到樓梯拐角。她不算重,我一個人拖得動。我把繩子在樓梯扶手上繞了一圈,勒緊,偽造了一個現場。垃圾桶是我故意碰倒的,菸頭是地上撿的。我想讓人覺得是有人在拐角殺了她。然後我回到她房間,把她手機里跟我的通話記錄刪了。我們之前有通話記錄,她讓我幫她搬東西那次打過電話。我把那幾條記錄刪了。別的沒碰。」

  「然後你翻窗進了周海濤的房間,把另一截繩子藏在他櫥櫃裡,把小票扔在他垃圾桶里。」

  「是。周海濤追過她,嘴也不乾淨。我想警察查到他屋裡找到繩子,肯定會懷疑他。我也喝了酒,說了那些話,你們遲早會查到我。但我沒想到窗台上的灰會留手印。那個窗戶我翻了好幾次,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

  「你說你翻了好幾次。除了栽贓這次和上個月你所謂的檢查煤氣,還有哪一次。」

  劉國慶沉默了一會兒。「前幾天。我從窗戶翻進去過一次。不是偷東西。周海濤有個工具箱,我借過,他忘了還。我自己進去拿回來了。」

  老周在牆角停下了轉打火機的動作,盯著劉國慶的側臉看了幾秒。傅長寧沒有追問這件事,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問他在部隊學攀岩的時候用的什麼繩子。劉國慶說就這種,紅色護套,十毫米直徑,跟勒死她的是同一種。

  「你用的這種繩子市面上買得到嗎。」

  「買得到。戶外店就有。」

  「你買的這截繩子在哪裡買的。」

  「城東那家戶外先鋒。五天前買的。」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讓劉國慶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從買繩子開始,到他把陳玉芳拖出房間、偽造拐角現場、翻窗栽贓周海濤,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時間點,全部說清楚。

  劉國慶說完了,聲音從頭到尾沒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在說到陳玉芳看他那一眼的時候停了一拍。他說完之後閉上了眼睛,沒有再睜開。

  傅長寧讓他在筆錄上簽字按手印。劉國慶簽了,手印按下去的時候手指很穩。他站起來,轉身跟著法警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傅警官。她最後跟我說的一句話是『不早了,明天再說吧』。她說明天再說。明天再也沒有了。」

  門關上了。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慢慢變遠,沒有拖腳後跟,每一步都走得很實。

  老周把打火機揣回口袋,靠在牆上,沉默了一會兒,說栽贓這一步他差點成功了。如果窗台上沒有灰塵,手印留不下來。

  如果小票他撕碎了,指紋也提不到。就差這麼一點點。傅長寧說不是灰的問題。他翻過窗戶好幾次,不是為了栽贓,是為了偷窺。

  老周愣了一下,傅長寧說從他翻窗的熟練程度來看,他不是第一次。他之前翻過周海濤的窗戶,可能也翻過陳玉芳的。

  他說周海濤借了他的工具箱沒還,這是翻箱倒櫃的理由,但不是唯一目的。他盯了陳玉芳很久,翻窗入室對他來說不是難事,這是他當工程兵養成的習慣。

  老周把記錄本合上,說所以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被拒絕的男人,殺了他盯了三年的女人,然後把罪栽給另一個也被她拒絕過的男人。

  傅長寧沒有說話。他把三個證物袋收好,對齊邊角,放進檔案夾里。窗外的太陽已經沉下去了,審訊室里只剩日光燈的白光,打在桌上那三個塑膠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