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莉的屍檢報告在當天下午出來了。
傅長寧在法醫室里站著，看著秦莉一邊摘手套一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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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受壓導致。」秦莉指了指片子，「先被人用細繩類的東西勒死，死後才被綁上安全帶。安全帶勒出來的痕跡是死後傷，組織沒有生活反應。」
「細繩是什麼樣的？」
「直徑大概兩到三毫米，表面光滑，可能是尼龍繩或者電線之類的東西。我在傷口周圍沒有找到纖維殘留，說明繩子表面很乾淨，或者被人仔細清理過。」
「死亡時間？」
「初步判斷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秦莉說，「胃內容物顯示她最後一餐在晚上九點左右吃的，消化程度和死亡時間吻合。」
傅長寧想了想。
「她那個妝呢？臉上的妝。」
秦莉愣了一下。
「什麼妝？」
「她臉上化得很濃，腮紅打得很重。」傅長寧說，「指甲油也塗得很仔細，蘋果紅的。但她平時上班不這麼化妝——我問過遊樂園的人，王芳平時化淡妝，不塗指甲油。」
秦莉看了看他。
「你想說什麼？」
「她昨天晚上不是被隨機選中的。」傅長寧說，「她化了妝，穿了白雪公主的衣服，出現在一個她本來不該出現的晚上。她是在等人。」
「等誰？」
「等一個值得她化妝的人。」
秦莉把報告合上。
「衣服上的纖維分析還沒做完。不過我有一個發現——她穿的藍色上衣，領口的珍珠扣子掉了一顆。不是被扯掉的，是本來就缺了，針腳上有舊的線頭痕跡。」
「其他地方有找到那顆扣子嗎？」
「沒有。」秦莉說，「現場沒有，旋轉木馬上也沒有。可能是之前就掉了的。」
傅長寧站起來。
「我去找那顆扣子。」
小馬在走廊里截住了他。
「傅組，老趙的攝像頭錄像拿來了。」小馬手裡拿著一個U盤，「我看了一遍，有東西。」
「什麼東西？」
「你看。」
小馬把傅長寧拉到電腦前，插上U盤，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質量不太好，黑白的，視角很低——老趙的攝像頭裝在他的棉花糖攤子下面，鏡頭對著攤位前面的路。畫面右上方能看到旋轉木馬的一角，彩燈一閃一閃的。
時間顯示22:07。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人影。白雪公主的衣服——藍色上衣，黃色裙子。她在棉花糖攤子前面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人。然後她轉過身，朝旋轉木馬的方向走過去。
22:11。
又一個人影出現了。一個男人，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褲子。他跟著白雪公主的方向走過去，步履很快，像是在追什麼人。
22:12。
畫面又空了。只有旋轉木馬的彩燈在閃。
22:13。
彩燈滅了。
小馬按了暫停。
「後面就沒有了。彩燈是定時關的，這個時間對得上。」
「那個男人是誰？」
「看不清臉。」小馬說，「白襯衫，像王子那身打扮。昨天夜場演王子的，只有一個人。」
「徐天明。」
「對。」
傅長寧盯著畫面。
「十一點十三彩燈就關了。」他說，「也就是說，如果劉大軍說他十點半巡邏時彩燈還亮著——」
「他在撒謊。」
「他在撒謊。」傅長寧站起來，「走，去見見那位王子。」
徐天明在遊樂園的辦公室里。他不是被叫來問話的——他是來拿東西的。傅長寧推門的時候，他正在往一個紙箱裡收桌上的相框。
「坐下。」傅長寧說。
徐天明停下手裡的動作，慢慢坐到椅子上。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長得不錯，皮膚很白，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跟監控里那件一樣。
「昨天晚上十一點十分左右，你在哪裡？」
「我在鬼屋。」徐天明說，「跟孫浩他們喝酒。」
「中間離開過嗎？」
「上過一次廁所。」
「多長時間？」
「大概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夠你走到旋轉木馬再走回來嗎？」
徐天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什麼意思？」
傅長寧沒說話。小馬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畫面定格在22:11——那個穿白襯衫的背影。
徐天明看著畫面，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緊了。
「這不是我。」
「白襯衫。」
「白襯衫誰都可以穿。」徐天明說，「我昨天晚上確實去上廁所了，但我沒去旋轉木馬。我在廁所里接了我爸的電話，打了十幾分鐘。」
「手機記錄？」
「你可以查。」徐天明拿出手機，翻到通話記錄，遞給傅長寧。
屏幕上顯示22:08，來電人「爸」，通話時長14分32秒。
傅長寧看了記錄，把手機還給他。
「王芳跟你什麼關係？」
徐天明沉默了一會兒。
「她是我女朋友。」
傅長寧等著。
「我們在一起半年了。」徐天明說，「我沒告訴別人，我爸不知道，遊樂園的人不知道。」
「為什麼瞞著？」
「我爸不同意。」徐天明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他覺得我該找個門當戶對的。一個售票員，配不上他兒子。」
「她知道嗎？」
「知道。她不在乎。」徐天明低下頭，「她說慢慢來，總有一天我爸會同意。」
「她昨天晚上為什麼來遊樂園？」
「我不知道。」徐天明說，「我勸她別來，晚上冷，她又不上班。她說她想看我演王子。但她昨晚沒來找我，我以為她沒來。」
「她穿了你演王子的配套服裝。」
「那套衣服是租的。」徐天明說，「白雪公主的衣服，園裡有好幾套。她隨便借了一套。」
「領口掉了一顆珍珠扣子，你知道嗎？」
徐天明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我沒注意過。」
傅長寧看著他，沒再問下去。
「你先別走。」他說，「可能還有事要問你。」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老周在後面追上來。
「你信他？」
「手機記錄是真的。」
「手機記錄可以造假。」老周說，「找個朋友用他爸的號打過來就行。」
「那你覺得他撒謊？」
老周想了想。
「不是。」他說，「我覺得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但這不是問題。」
「那問題是什麼？」
「問題是——」老周轉著打火機，「那件白襯衫是誰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