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在遊樂園大門旁邊，一間磚砌的小平房。牆上貼著防火制度和遊樂園平面圖，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監控顯示器，屏幕是黑的。
六個人擠在裡面，像一鍋煮過頭的餃子。
傅長寧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沒有看任何人，走到桌前坐下來，從兜里掏出搪瓷杯。杯子是空的，他放桌上，沒去倒水。
「一個一個來。」他說，「誰先？」
沉默了一會兒。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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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我真不知道——」
「姓名。」傅長寧打斷他。
「劉大軍。」
「職務。」
「夜班保安。」
「昨天晚上十點到今天凌晨兩點，你在哪裡？」
劉大軍咽了口唾沫。他是個瘦小的男人，保安制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借來的。
「巡邏。」他說，「我每天晚上都巡邏，十點一次，十二點一次，兩點一次。每次走一圈大概四十分鐘。」
「巡邏路線經過旋轉木馬嗎？」
「經過。」劉大軍說，「但是我昨晚沒看到什麼異常的。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幾點經過的？」
「十點半左右，十二點半左右。」
「旋轉木馬那個時候有燈嗎？」
劉大軍想了想。
「十點半的時候有。旋轉木馬的彩燈是定時關的，每天晚上十一點自動關。十二點半去的時候燈已經滅了，我就沒注意看。」
傅長寧看著他。劉大軍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發抖，但他的眼睛沒有躲。
「監控攝像頭是誰噴黑的？」
劉大軍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巡邏的時候沒注意攝像頭——」
「你是保安，攝像頭被人噴了，你沒注意到？」
「我……」劉大軍張了張嘴，「我昨晚……喝了點酒。」
老周在旁邊哼了一聲。
「上班喝酒？」
「就一點。」劉大軍趕緊說，「天冷，喝了兩口暖暖身子。我真的沒有——」
「先記下。」傅長寧說，「下一個。」
第二個進來的是旋轉木馬的操作工張德福。他六十多歲，背有點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袖口磨破了邊。
「張師傅。」傅長寧叫他，「昨天幾點下的班？」
「九點半。」張德福說，「遊樂園清場，我就關機器了。」
「關機器之後呢？」
「去食堂吃了碗面，然後就回宿舍了。」
「一直沒出來？」
「沒有。」張德福搖頭，「我睡得早，十點就躺下了。」
傅長寧拿起搪瓷杯，在手裡轉了轉。
「張師傅，旋轉木馬的安全帶是怎麼固定的？」
張德福眨了眨眼睛。
「安全帶是連在座位旁邊的安全欄杆上的，用螺絲擰死的。要拆下來得用工具，光靠手拽不下來。」
「什麼工具？」
「套筒扳手，六號的。」張德福說，「我們維修間裡有。」
「維修間誰有鑰匙？」
「我有一把，電工老趙有一把，保安劉大軍也有一把。」
傅長寧放下杯子。
「你昨晚真的在宿舍，沒出來過？」
「真的。」張德福說，「我睡著之前還聽到隔壁放電視，放的是那個什麼綜藝節目，唱唱跳跳的。」
「隔壁住的是誰？」
「老趙，賣棉花糖的。」
傅長寧點點頭，讓他出去了。
第三個進來的是孫浩。他臉上的小丑妝還沒卸乾淨，嘴角的紅色顏料暈開了，看起來像是在流血。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手裡捏著一頂小丑帽，帽子上的絨球掉了半邊。
「我昨晚在鬼屋那邊。」孫浩主動開口，「我是扮小丑的，萬聖節活動，我負責在鬼屋門口嚇人。」
「十點之後呢？」
「十點之後我們幾個在鬼屋裡喝酒。」孫浩說，「我、周瑤、徐天明，還有老趙。喝到快十二點才散。」
「四個人都在一起？」
「對。」
「中間有人離開過嗎？」
孫浩想了想。
「老趙出去接了個電話，大概二十分鐘。徐天明中間去上了趟廁所，時間不長。我和周瑤一直在屋裡沒動。」
傅長寧看著他的眼睛。
「死者你認識嗎？」
孫浩沉默了一會兒。
「認識。」他說，「她叫王芳，是遊樂園的售票員。在這兒幹了兩年了。」
「你跟她什麼關係？」
「沒特別的關係。」孫浩說，「就是同事。」
他說話的時候，把手裡的小丑帽翻來覆去地疊，疊了又打開，打開了又疊。
「她昨天晚上本來不用上班。」孫浩突然說了一句。
「什麼意思？」
「她不是夜場的工作人員。她是白天的售票員，晚上不應該在園裡的。」孫浩抬起頭，「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昨天晚上穿了白雪公主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