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二十分,許永強從802門口站起來,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他沒有坐電梯,推開了樓梯間的門。樓梯間沒有監控,他走樓梯下了八樓,從賓館後門離開了。後門外面是酒店後巷,沒有攝像頭。
十一點左右,許永強出現在火車站進站口,刷卡進站。十二點二十分,他坐上了返回的火車。購票記錄顯示他買的是往返票,提前一天就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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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把陳慧珍同事的通話記錄整理好放在傅長寧桌上。同事說陳慧珍和許永強結婚七年,前幾年感情還行,這兩年關係冷淡,陳慧珍從來不提她丈夫,同事問了她就岔開話題。
許永強這一年來公司接過她幾次,每次都站在門口等,不進去,也不跟人打招呼。有個同事說他看起來陰沉沉的,不好相處。
陳慧珍在微信上跟閨蜜抱怨過她丈夫疑心重,老懷疑她外面有人,動不動就翻她的手機。閨蜜勸她離婚,她說她提過,她丈夫不同意,說她要是離婚就讓她身敗名裂。這些話是在案發前兩周說的。
傅長寧讓老周傳喚許永強。老周說已經在路上了,許永強下午剛下火車,直接去他廠里接的人,現在應該在審訊室里等著。傅長寧站起來,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涼透的紅茶,走出辦公室。
審訊室里日光燈全開著,燈光慘白。許永強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指節粗糙,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磨得發白,頭髮剃得很短,額頭上有兩道抬頭紋,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他的坐姿很直,肩膀微微前傾,像是在等著被訓話的工人。
傅長寧在他對面坐下,把火車票購票記錄、賓館對面公交站的監控截圖、八樓走廊的監控截圖一字排開放在桌上。
「你買了往返票,提前一天就買好了。你到了賓館之後在門口公交站坐著,看著你老婆進進出出,你沒有叫她。你進了賓館,上了八樓,在她房間門口蹲了一會兒,然後走了。你走樓梯,從後門出去,避開了所有能避開人的路線。你老婆死了,你沒有主動報警。我只有兩個問題——你為什麼去。為什麼走。」
許永強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抿緊了。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些監控截圖,沉默了很久。審訊室里很安靜,能聽到走廊里有人走過的腳步聲。
「我懷疑她外面有人。」他的聲音很悶,像是在跟桌面說話,「她出差之前我就覺得不對。她這次出差是臨時安排的,本來不是她去,是她同事去。她主動跟經理說要來。我問她為什麼要來,她說想出來走走。她從來不想出來走。我們結婚七年,她連省都沒出過。」
他說他跟蹤過她的手機信號,發現她最近跟一個本地號碼頻繁聯繫。他以為她來本市是見那個男人。他提前買了往返票,想親眼看看她到底見誰。他在公交站坐了很久,想上去找她,但又怕自己猜錯了。後來他還是上去了,到了她房間門口,看到門縫裡有燈光,聽到裡面有聲音。
「什麼聲音。」傅長寧問。
「音樂。她手機里放的那種,很輕。她在哼歌。」許永強的聲音開始發抖,「她平時在家從來不哼歌。一個人在房間裡會哼歌。她只有高興的時候才會哼。」
他說他在門口蹲了一會兒,聽著她哼歌,覺得她可能真的是一個人。也許她就是出來透透氣。如果他敲門進去,又會是一場爭吵,又會讓她覺得他疑心重。他覺得自己像個小偷,蹲在自己老婆門口,偷聽她哼歌。他蹲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走了。走樓梯是因為他不想被電梯裡的攝像頭拍到,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來過。
「你走的時候她還在哼歌嗎。」傅長寧問。
許永強想了想,搖了搖頭。他說他走的時候沒有注意,他站起來就走了。他走到樓梯間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802的門還是關著的,門縫裡的燈光還在。他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問傅長寧她是怎麼死的。傅長寧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還在調查。
許永強走的時候簽了筆錄,按了手印,站起來,腿碰了一下桌腿。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沒有回頭,背對著傅長寧說了一句話。
「她在哼的是《後來》。我們結婚那年她天天聽這首歌。後來她就不聽了。我以為她忘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慢慢變遠,沒有拖腳後跟,每一步都走得很實。
傅長寧坐在審訊室里,看著桌上那幾張監控截圖,沉默了很長時間。老周推門進來,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打火機。
他說許永強的話如果屬實,那陳慧珍在十點左右還活著。
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哼歌,跟前男友劉建國沒關係,跟拎塑膠袋的趙志剛也沒關係。她是自己一個人在哼歌。兇手是十點之後進去的,或者是她主動開的門。
傅長寧站起來,把桌上那幾張截圖收好,讓老周去查趙志剛,那個八點四十分跟她通電話的人。陳慧珍最後一條微信是發給他的,約他來的也是他,但他一直沒有出現。這個人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