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失蹤的丈夫

  老周和小馬出去跑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兩個人後背都濕透了。

  老周一進門就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扔,癱在椅子上扯著領口扇風。

  小馬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三瓶冰礦泉水,一瓶遞給老周,一瓶擱在傅長寧桌上,自己擰開一瓶灌了半瓶下去。

  「胚布那邊查了三家服裝廠,都說沒做過這種紅裙子。」老周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喘了口氣,「殯儀館也跑了,城西那家殯儀館的老邱說,他們以前確實用胚布做過壽衣,但都是素色的,白色或者藍色,從來不做紅色。紅色壽衣是喜喪才穿,他們那兒沒這個傳統。秦莉說的那個殯葬從業者的方向暫時沒對上。」

  「拎塑膠袋的男人查到了嗎。」傅長寧問。

  小馬從包里掏出幾張列印紙,上面是監控截圖和大堂登記信息。

  他把紙攤在桌上,說查到了,這人叫劉建國,四十二歲,本地人,在城北開了家汽修店。

  昨晚八點半到十點半之間他確實在鑫悅賓館附近,手機定位顯示他八點五十分進了賓館,十點十五分左右離開。他九點多坐電梯上了八樓,十點十分左右從八樓坐電梯下樓,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面裝的是他從汽修店帶過來的幾瓶機油和一根傳動皮帶。他去鑫悅賓館是見一個朋友,那朋友也住八樓,不是陳慧珍,是803的方芳。

  「方芳?」老周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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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打電話跟劉建國核實了,他說他跟方芳認識,方芳的整形醫院在他汽修店隔壁,兩人算鄰居。他去找她是因為方芳的車壞了,放在他店裡修,他把換下來的舊零件給她送過去看看。我後來又找方芳確認,方芳說是,她說劉建國八點多來了一次,她把零件拿走了。劉建國下樓之後又想起來有根皮帶忘了給,又折回來一趟,時間是九點多。方芳說劉建國第二次來的時候她在打電話,讓他把東西放在前台就行。劉建國說前台沒人,他就自己送上八樓,放在803門口就走了。方芳說她打完電話回來確實在門口看到了那個塑膠袋。」小馬翻了一頁記錄本,「兩個人的說法對得上。劉建國在走廊里出現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分左右,也就是方芳在電梯口看到他的那個時間。他放了東西就坐電梯下樓了,沒有在八樓逗留。」

  傅長寧問劉建國和陳慧珍認不認識。小馬說問過了,劉建國說他根本不認識陳慧珍。

  他連802住的是誰都不知道。傅長寧沉默了一會兒,讓小馬去汽修店核實劉建國的說法,查他的出勤記錄和手機定位。

  如果他的話屬實,他的行蹤和活動軌跡就能給他提供不在場證明。

  小馬應了一聲去打電話,老周把剩下半瓶礦泉水喝完,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又翻開記錄本看了一遍。

  昨天在鑫悅賓館查了一圈,八樓的住客每個人都交代了當晚的行蹤:馬建國說聽到了爭吵聲,方芳說看到了拎塑膠袋的男人,孫小琴說她去借溫度計是為了女兒。

  這些證詞之間有不一致的地方,但對不上不等於撒謊,可能只是觀察角度不同。現在拎塑膠袋的劉建國身份確認了,他只是一個給鄰居送零件的汽修店老闆。那麼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如果劉建國跟陳慧珍沒有關係,陳慧珍當晚在房間裡見的人是誰。

  傅長寧把劉建國的名字和不在場證明標註在時間線旁邊,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座機撥了秦莉的號碼,問她陳慧珍的手機數據恢復得怎麼樣了。

  秦莉說技術科剛把數據導出來,陳慧珍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和微信聊天記錄顯示她來本市之後頻繁聯繫兩個號碼。一個是她公司的同事,另一個是本地的陌生號碼。

  陌生號碼的通話記錄顯示案發當天下午和晚上各有一通,最後一通是晚上八點四十分,持續了大概十分鐘。微信記錄也恢復出來了,陳慧珍跟那個陌生號碼的機主發了十幾條消息,時間集中在案發前三天。最後一條消息是陳慧珍發的,內容是——「我住在鑫悅賓館802房,你來可以,但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


  「機主叫趙志剛,三十八歲,住在本市城東。在商業局下屬的一個倉庫當管理員。」秦莉頓了一下,「關鍵不是趙志剛,是陳慧珍的丈夫。她丈夫叫許永強,三十九歲,在本市一家機械廠當維修工。就在案發前,他在鑫悅賓館附近出現。」

  老周湊過來,拿起座機話筒的免提按開,對著電話說,陳慧珍是出差來本市的,他丈夫為什麼也在這裡。

  秦莉說我調了許永強的手機信號記錄,數據顯示他在案發當天晚上七點二十分到達本市火車站,八點四十分左右出現在鑫悅賓館附近,晚上十一點前後信號再次出現在火車站附近,之後信號就離開了本市。他來回都是坐火車,在本市待了不到四個小時。

  「八點四十分到十一點,他在鑫悅賓館附近待了將近三個小時。」傅長寧的聲音沉下來。

  「對。而且他案發之後一直沒有主動聯繫過警方。陳慧珍的遺體被發現後我們通知了他,他在電話里表現得很平靜,說會儘快趕來,但到現在還沒到。」秦莉說。

  傅長寧掛了電話,讓老周立刻去火車站調取許永強的購票記錄和監控,確認他昨晚的行程。又讓小馬聯繫陳慧珍的同事和親友,查他們夫妻關係怎麼樣。

  安排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新加的許永強這個名字,沉默了一會兒。一個丈夫在妻子出差期間深夜悄悄來到同一座城市,在妻子住的賓館附近逗留了三個小時,然後連夜坐火車離開。妻子死了,他沒有主動報警,被通知之後也沒有立刻趕來。這個人有問題。

  老周把火車站的監控調回來已經是傍晚了。監控畫面顯示許永強昨晚七點二十分出了火車站閘機,背著一個深藍色雙肩包,穿了一件深灰色短袖襯衫,步伐很快。

  八點三十分左右他出現在鑫悅賓館對面的公交站台上,坐在站台長椅上,正對著賓館大門。這個站台是觀察賓館大門最清楚的位置。

  八點五十分,畫面里出現了一個人——陳慧珍從賓館大門出來,站在門口往左右看了看,好像在等人。她站了大概兩三分鐘,然後轉身回了賓館。這跟王阿姨說的時間對得上。許永強在站台上坐著沒有動,看著陳慧珍進了賓館之後沒有起身去追,也沒有打電話。他就那麼坐著,低著頭,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像是坐在公園長椅上等日落,不是來抓姦的。

  十點整,許永強從長椅上站起來,穿過馬路,走進了鑫悅賓館。大堂監控拍到他進了電梯,按了八樓。

  八樓走廊的監控拍到他十點零三分出現在電梯口,往走廊東頭走。

  他的步子不快,走到804房門口停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經過803、802。

  他沒有敲門,站在802門口,低頭看著門縫下面的光亮,站了很久,大概有兩三分鐘。

  然後他轉過身,背靠著802的門,慢慢蹲了下來。

  他沒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