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得見寶光

    清秀的小和尚淚落如雨,旁邊的姜望久久無言。

    淨禮獨自失落了許久,在人前強顏歡笑,在信眾面前寶相莊嚴。好不容易遇到自家小師弟,終是抑制不住,一時悲從心來。

    而姜望只是在想……說話這麼大喘氣,還能茁壯成長至今,也真是福緣深厚,

    淨禮哭了很久,哭得很傷心,但是發現師弟一直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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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住癟著嘴道:「小師弟,你怎麼不傷心啊?」

    姜望幽幽道:「你哭著告訴了我一個,延遲了大半個月的消息,我很難傷心啊。」

    苦覺老僧為了救他,不惜脫離山門,這事的確讓他感動,不然也不會脫困之後第一個想到聯繫苦覺。但那已經是八月的事情了……

    「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嗎?」淨禮抽噎著道:「可我還是很難過……」

    姜望問道:「你最難過的是什麼?」

    淨禮又癟了嘴:「我沒有師父了!」

    「苦覺大師脫離山門了,你就不認他了嗎?」姜望問。

    「認啊。」淨禮眨巴眨巴眼睛。

    眼淚把他的眼睛洗得清澈極了,猶有殘珠在睫毛上微顫。

    瞧來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和尚。

    姜望嘆了一口氣:「那你這不是還有師父嗎?」

    淨禮皺眉想了想,忽地舒展開來,笑道:「對啊!」

    姜望很是心累,但見他笑了,不知怎麼,也覺得很開心。

    「你有辦法聯繫上你師父嗎?」他問道:「我有事找他。」

    「有的!有個隱秘的聯繫辦法!」淨禮使勁點頭。

    然後一把抓住姜望的手:「小師弟,跟我來。」

    他這時又儼然很有師兄的自覺了,飛在前頭,斬風開路。

    姜望有心說一句,能不能不叫我師弟了,但知道說了也沒用,索性不吭聲,隨著他走。

    兩人很快飛到一處光禿禿的小山,山上只有一座破廟。

    飛落山頭,淨禮很歡喜地道:「師弟,咱們回家啦!」

    家麼?

    這個字眼的確是很觸動人的。

    看向山上那傲立風中的破廟,姜望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這裡就是三寶山啦!」淨禮說著,拉著姜望往破廟裡走:「跟師兄來。」

    姜望左右看了看,實在沒看出來這小山包「寶」在哪裡。還三寶?明明一個寶都沒有。

    想到這裡,姜望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苦覺、淨禮再加上他,剛好是三個人。難道這三寶……

    他呲了呲牙,一陣惡寒。

    山實在很小,才打量了幾眼,就已經被淨禮拉進破廟中。

    小小一座破廟,也分前後兩殿。

    淨禮帶著他里外都逛了一圈,興致勃勃地做著介紹。

    前殿供著一尊已模糊了面目的木佛,毫無香火可言。

    後殿只有一張木板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來,坐!」淨禮拍著木板床,熱情地道。

    「呃,不必了。」姜望道:「先聯繫苦覺大師吧,他在外面……很辛苦。」

    淨禮向來是很心疼師父的,聞言立即站了起來,先對姜望『噓』了一聲,很小聲地道:「不要弄出動靜來。」

    姜望用眼神表達疑問。

    淨禮用很鬼祟的聲音道:「他…現在脫離…懸空寺啦,我們…聯繫…他,要偷偷摸摸…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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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有夠偷偷摸摸的!

    姜望無語極了。

    您頂著一個鋥亮的光頭,大搖大擺地飛去找我,又大聲喊小師弟,能偷摸到哪裡去?

    要不是我那會攔住你,懸空寺恐怕已經沒人不知道我來了!

    淨禮卻不管那許多,囑咐過小師弟後,便把床板一掀。

    那床板背後,赫然銘刻著一圈精密的陣紋。一經展現,虛影晃動,似龍似象。

    淨禮嚴肅起來,霎時寶相莊嚴。右手捏了法印,泛起寶光,便直接印了上去。

    那圈陣紋中間,寶光如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這就是所謂的「隱秘的聯繫辦法」?

    就在床板底下?

    姜望發現自己面對淨禮,已經不太容易驚訝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藏這禿山破廟破床的床板後面,確實算得隱秘。


    苦覺的聲音!

    只見那床板上的寶光,已經聚成一面圓鏡,黃臉老僧的面容,正映在其間。

    他好像是坐在一處山巔,旁邊還有一棵樹,一副很神氣的樣子,大大咧咧地道:「我在找你師弟呢!忙得很!」

    頓了頓,問道:「我脫離山門後,那群老禿驢沒有為難你吧?」

    因為視角的原因,他並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姜望,只是打量著愛徒淨禮。

    姜望卻看得到他,看得到他眉宇間掩飾不了的疲憊。

    「老……沒有。」淨禮道:「小禿驢有幾個。」

    「豈有此理!」寶光圓鏡里的黃臉老僧拿眼一瞪:「你怎樣做的?」

    淨禮和尚咧嘴笑道:「都已套過布袋,打過悶棍了!」

    「好!有慧根!」苦覺大聲贊道:「不愧是我苦覺的好徒兒!」

    淨禮和尚先是笑,接著就癟了嘴:「可是你不是不要我了麼?」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黃臉老僧瞪著他道:「我且問你,懸空寺上下,誰最英明神武,誰最德高望重?」

    淨禮和尚遲疑道:「……師父?」

    「自信一點,把疑問的語氣拿掉!」黃臉老僧唾沫橫飛:「你只不過說了一個事實!」

    淨禮和尚這會已經完全忘了師弟的事情,只乖乖「噢」了一聲。

    黃臉老僧長嘆一口氣,一臉憂愁:「唉,師父如此耀眼,若是不走,你將來怎麼競爭方丈之位?你拿什麼跟師父比呢?從頭到腳都比不過嘛!你明白嗎?」

    淨禮搖搖頭:「不太明白。」

    「傻孩子,師父這都是為了你啊,為了把下任方丈的位置留給你,才不得不退出山門。幾個徒弟裡面,師父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要記得師父的好,明白嗎?以後當了方丈,多多孝敬!舍利子什麼的,多偷……調配幾顆予我!」

    老和尚對小和尚忽悠太甚。

    姜望實在聽不下去了,最關鍵的是,這一老一小兩個光頭聊得這麼起勁,什麼時候才能聊到自己?

    因而主動走上前去:「我能聊幾句嗎?」

    寶光圓鏡里的黃臉老僧,愣住了。

    他透過這寶光圓鏡,瞧了瞧這邊的姜望。

    眨了眨眼睛,又瞧了瞧這邊的姜望。

    忽地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還沾著菜葉的黃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