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城門失火

    姜望被尹觀氣得差點想去給曲國朝廷告密。

    當初曲國鎮邊大將為地獄無門所刺,曲國發布通緝文書,誓要夷滅地獄無門,發現通緝不到之後,又自己默默撤銷……


    一旦叫曲國朝廷知道了地獄無門此時在玉光城,可想而知會有怎樣激烈的反應……

    當然也只能是想想。

    有尹觀護著,抓陽玄策已是不可能,姜望便繼續趕路。

    離開曲國進入鄭國境內之後,他便聽聞了一個消息——

    因象國無故扣押旭國商隊一事,兩個國家起了摩擦。幾番談判不成後,旭國竟悍然出兵征討!

    現今象、旭兩國大軍,已經陳兵於星月原,正在對峙。

    重玄勝說的大動作……已是來了!

    這段時間鄭國境內多了不少人,大都是原先在混跡在星月原的小勢力。

    兩國交戰,又選定星月原為戰場。這些哪邊都沾不上的草台班子,頓作猢猻散。

    無論他們在這裡經營了多久、生活了多久、有多深的感情……

    城門失火,池魚不逃即死。

    世事的殘酷何止於此?

    大軍一列,就將星月原清場的象、旭兩國,瞧來威風八面,本身也只是霸主國手裡的兩顆棋子罷了。

    什麼扣押商隊,什麼為民征討,貫徹的不過是景齊兩國的意志。

    哪怕這兩個國家根本沒有戰爭的意願,也找不到這一戰的利益所在,卻不得不戰。

    象、旭在星月原的這一戰,可以看做景齊兩國的前鋒戰。

    從這一路繞行草原的經歷來看,姜望認為景牧一戰已是不可避免。在他離開草原之前,天下十大騎軍第六的鐵浮屠,已經開赴離原城,盛國僅靠自己,根本沒辦法將這座邊境重城奪回。

    而在此等情況下,在這星月原,還能突然爆發象、旭兩國之爭,足夠說明景國的自負。

    景國並不願意同時與兩大霸主國開戰,但同時也不甘心讓齊國敲走太多利益,所以想在星月原,試一試齊國的成色。

    當然,從目前的狀況看,景國的主力不會來星月原,這也是姜望把星月原上的這一場戰爭,看做試探的原因。

    這一戰的結果,會直接決定兩大霸主國的態度。

    受齊國支持的旭國若是一戰而滅,景國兩線作戰也無妨。反之,打象國如果打得輕鬆,那麼齊國順勢侵入中域,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不過這一切,也都與他無關了。

    鄭國在星月原的北方,懸空寺在星月原之南。

    象國和旭國是對立東西。

    姜望離開鄭國之後,繞開星月原。因為旭國正在做戰爭準備,所以他也沒有從旭國穿行,而是繞著旭國東面的國境線而過,獨行去往懸空寺。

    這條路線,距離齊國就已經很近了……

    雖然並未進入旭國境內,但也可以料想得到,旭國的氣氛並不輕鬆。這場戰爭,對齊景來說或許只是試探,對旭國、象國來說,卻是傾國而戰,真有國滅之危!

    路上偶爾遇到的一些旭國人——總之是以各種名義去往齊國,因叫姜望給遇到——個個臉色都很沉鬱。

    在這樣的氣氛里,姜望終於趕到了懸空寺。

    但是怎麼聯絡淨禮呢?

    他犯了難。

    就這麼麻衣斗篷的上門,肯定沒人理會。但偏偏他現在又是失蹤狀態,不好公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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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望在懸空寺的屬土裡轉悠了半天,最後在街上尋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小男孩,攔住他,正要開口。

    小男孩轉身就跑。

    姜望愣了愣,旋即也意識到自己這斗篷麻衣龍頭杖的裝扮,確實不像好人。

    這懸空寺的屬地里,都是些普通人,想來應該沒誰認識他。

    他也就摘了斗篷,收了龍頭杖,再次尋找目標。尋見一個長相清秀的小男孩,用儘量溫和的語氣道:「小朋友,幫我一個忙,如何?」

    他取出一塊碎銀,在手裡搖了搖:「跑個腿,這銀子就是你的。」

    這小男孩竟然雙掌合十,對他一禮:「您有事請講,我不要銀子。」

    「啊?」姜望愣了愣:「為什麼。」

    小男孩的表情很認真:「我願日行一善。」

    不愧是懸空寺屬土,佛門東聖地!

    看著這孩子清澈的眼睛,姜望竟然感到慚愧。

    作為一個馬上就要及冠的「成年人」,他幾乎已經適應了用利益考量問題的所謂「現實」,卻忘了,人生本來……不是做什麼事情都需要回報的。

    「是我俗氣了,險些污染了小友的清淨心。」姜望合掌回禮,溫聲道:「那請問你能幫我去懸空寺山門,找一個法號為淨禮的和尚嗎?就說我在這裡等他。」

    「他要是問我,你是誰。我該怎麼說呢?」小男孩問。

    姜望道:「就說是約了八月九日請他吃飯的那個人。」

    小男孩點點頭,轉身便小跑起來。

    作為佛門東聖地,懸空寺的屬地並不比象、旭這樣的國家小。

    不過姜望請託的地方,本也離懸空寺外山山門不遠就是了。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大概主要是耗在知客僧的請示上——光頭鋥亮的淨禮,便抱著報信的小男孩疾飛而至。

    「小師弟!」他老遠就驚喜地喊了起來:「你來看我啦?」

    姜望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飛到近前,淨禮懷裡的小男孩有些驚訝:「大哥哥,你一直就在這個地方等嗎?怎麼也不找個地方坐一下?」

    「我們說好在這裡等的嘛。」姜望笑著遞過去一個紙袋:「你跑腿辛苦了,我買了一些糕點水果,請你吃。」

    小男孩擺手就要拒絕。

    姜望已經補充道:「不是報酬噢,是請朋友吃零嘴。你幫我跑腿,我請你吃東西,這叫禮尚往來。」

    小男孩回頭看了看淨禮,終歸是懸空寺的聖僧,更叫他信任。

    淨禮一臉莊嚴,微笑道:「此亦緣法,不必推開。」

    小男孩這才接過紙袋,對姜望道:「謝謝大哥哥。」

    姜望回了一禮,看著這小男孩抱著紙袋腳步輕快地離開,心裡也覺舒坦。

    孩童有時候像一面鏡子,你看著這面鏡子,很容易發現自己的改變。

    「嗚嗚嗚。」忽然一陣哭聲響在旁邊。

    姜望扭過頭來,剛才還一副得道聖僧模樣的淨禮,這會已經泣不成聲:「小師……師弟,我們,我們現在沒有師父了!」

    姜望大驚失色,心口一痛,只覺鼻子也酸澀起來:「苦覺大師怎麼了?」

    淨禮淚流滿面:「師父……師父他……走了!」

    「怎麼走的?」姜望又驚又怒,又難過又愧疚:「是不是景國那些賊人!?」

    「脫……脫離山門了!」淨禮抽噎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