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落下來，落地窗外的晚風輕輕拂過玻璃，帶起一點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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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光溫溫軟軟，落在兩人身上，看似平和安穩，空氣里卻藏著化不開的僵持。
檁雪靠在時凜肩頭，一動不動，心底卻亂得翻江倒海。
他剛剛那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她心上。
別背著我做事，我會知道的。
簡單十個字，帶著他獨有的偏執篤定，像是早已看穿她所有小心思。
她不敢再亂說話，也不敢再找藉口反駁，只能安安靜靜靠著，假裝自己真的只是累了，不想再多爭執。
時凜似乎很受用這份短暫的溫順。
他重新抬手，指尖溫柔梳理著她的黑髮，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可眼底的暗沉，半點沒有散去。
他太清楚她了。
她安靜、順從、不鬧不吵的時候，往往就是心裡藏事藏得最深的時候。
「餓不餓？」
良久，他輕聲開口，打破了一室沉默。
檁雪輕輕搖頭。
「不餓。」
今天一整天心緒不寧，從見到楊漣漪開始，緊繃的神經就沒有放鬆過，她根本沒有半點胃口。
時凜垂眸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小臉，眉心微蹙。
「一天沒好好吃飯了。」
他語氣帶著淡淡的心疼，自然而然起身，想給她去廚房熱一點吃食。
手臂鬆開的瞬間，檁雪悄悄鬆了口氣。
終於有一點獨處的空隙。
她趁他轉身走向廚房的空檔，飛快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指尖快速點開聊天界面。
頁面空空如也。
楊漣漪白天匆匆來過店裡，只來得及告訴她陳芝芝這個名字，以及對方是唯一知道當年內情的人，之後便匆匆離開，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她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去找人。
檁雪指尖懸在屏幕上，遲遲不敢點下去。
心裡又急又慌。
線索就這麼一條，渺茫得可憐，如果抓不住，往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觸碰真相。
她咬了咬下唇，默默在搜索欄打下「陳芝芝」三個字。
頁面跳出無數無關同名，雜亂又陌生，沒有一條和陳年舊案、和徐家舊事沾邊。
密密麻麻的信息看得她心頭更亂。
到底在哪裡，才能找到真正的那個人？
她低頭盯著屏幕，眉頭死死皺著，完全沒注意到，廚房門口的男人早已停下動作。
時凜站在不遠處，安靜看著她低頭緊盯手機、滿臉焦灼的模樣。
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涼透。
果然。
她所有的心不在焉、所有的隱瞞、所有的藉口，全部都來自手機里那個未知的人和事。
她寧願對著冷冰冰的屏幕暗自焦慮，也不願意轉頭告訴他半句心事。
心底的酸澀和占有欲，密密麻麻纏繞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呼吸都跟著沉滯幾分。
他沒有出聲打斷，就那樣安靜站在陰影里，無聲看著她。
看著她為了外人煩惱，為了秘密糾結，為了藏著的心事，刻意疏遠他。
幾秒後，檁雪一無所獲，失望地關掉頁面，指尖無力垂落。
人海茫茫，僅憑一個名字，想找人何其困難。
她心底沉沉嘆了口氣，正準備鎖屏放下手機，身後忽然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在看什麼？」
檁雪渾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間繃緊。
心跳驟然亂了節拍，慌亂瞬間席捲全身。
她動作僵硬地回頭，對上時凜漆黑深邃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距離很近，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
那平靜，比暴怒更讓人心慌。
檁雪下意識反手扣住手機，緊緊攥在掌心，指尖微微泛白。
「沒、沒看什麼。」
又是同樣敷衍的回答。
時凜緩步朝她走近，長腿落在地板上，腳步聲很輕，卻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視線和她平齊。
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沒看什麼？」
他低聲重複，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莫名窒息。
「需要你皺著眉，偷偷摸摸查這麼久？」
檁雪喉間乾澀，一時間竟說不出辯解的話。
她所有小動作，所有小心思，全部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根本藏不住。
可她依舊不敢坦白。
一旦開口，一切都完了。
「就是隨便刷刷手機。」她硬著頭皮開口，眼神微微閃躲，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時凜看著她躲閃的眉眼，看著她死死護住手機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疼，又悶，還有無盡的偏執不甘。
他抬手，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
他的眼眸太黑太深，裡面翻湧的情緒，壓抑得嚇人。
「寶寶，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怕我看你的手機了？」
從前她的手機從不設防，隨便他看，隨便他翻，坦蕩又安心。
可現在，她防他像防外人。
每一寸防備，都在狠狠刺痛他的心。
檁雪被他看得無處遁形，心底的愧疚和慌亂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
「我沒有怕你看。」她小聲反駁。
「那給我。」
時凜伸手，掌心攤在她面前，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手機給我。」
短短三個字，瞬間擊碎她所有僥倖。
檁雪指尖攥得更緊，掌心微微出汗。
她清楚，一旦手機到他手裡，他一定會查到搜索記錄，一定會看見陳芝芝這個名字。
到時候，不用她解釋，他也會徹查到底。
她最後的線索，會被他徹底掐斷。
她咬著唇，遲遲沒有動作。
無聲的拒絕，比爭吵更直白。
時凜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眼底的陰霾徹底覆滿，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偏執。
「不肯？」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嗓音低沉發啞。
「為了一個瞞著我的秘密，連我都不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