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起了疑心
空氣安靜得有些凝滯。
時凜最後那個淺淺的吻落下去之後，就沒有再繼續逼問她。
可箍在她腰間的手臂，依舊牢牢的，沒有鬆開分毫。
像是無聲的禁錮，溫柔，卻讓人逃不開。
檁雪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心底五味雜陳。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時凜發火、鬧偏執、跟她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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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這樣安靜沉默的樣子。
代表他真的放在心上了，真的開始一點點多疑。
許久，時凜才緩緩鬆開手，順勢往後靠在沙發背上，視線卻始終定格在她身上，一瞬不移。
屋內燈光溫溫柔柔灑下來，落在他精緻冷白的側臉上，沖淡了幾分陰鬱，卻蓋不住眼底沉澱的暗色。
「過來。」
他輕聲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檁雪猶豫了半秒，還是乖乖挪了過去，坐在他身側。
她刻意留出了一點微小的距離，沒有像往常一樣主動靠過去黏著他。
就是這一點點下意識的疏離，被時凜精準捕捉。
男人眼底的陰霾，又重了幾分。
他沒有戳破，只是抬手，自然的握住她微涼的指尖，一點點包裹在自己掌心暖著。
動作依舊溫柔，可周身的氛圍，始終沉沉的。
「累不累？」
他低聲問。
檁雪輕輕搖頭。
「還好。」
「今天店裡很忙？」
「一般。」
她回答得很淡，字句簡短，明顯不想多聊。
時凜沉默。
他太熟悉她了。
她開心的時候會多說幾句，會跟他分享店裡的小事，會嘰嘰喳喳跟他撒嬌。
只有心裡藏了事，才會這樣惜字如金，處處躲閃。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慢條斯理，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白天他的人傳回消息，今天有個很久不見的女人，突然去了她的甜品店，待了不短的時間。
他當時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普通顧客回訪。
可現在結合她一整天的心不在焉、失神發呆、刻意隱瞞。
再聯想到那一閃而過的名字——陳芝芝。
時凜心底的疑慮，悄然生根發芽。
他不著急問。
他習慣先藏在心裡，自己慢慢查清楚。
免得貿然開口，又逼得她更加抗拒自己。
「在想什麼？」
他再次輕聲問，語氣很緩，像是耐心哄著鬧彆扭的小孩。
檁雪抬眼看他，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眸里。
那雙眼睛太會騙人了。
溫柔、深情、專注，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可只有她最清楚，這副溫柔皮囊底下，藏著多麼偏執極端的性子。
一旦觸碰到底線，一旦涉及隱瞞和離害，他會毫不猶豫收緊所有枷鎖。
檁雪輕輕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自然，聽不出破綻。
「沒想什麼，就是有點累，走神了而已。」
又是敷衍的回答。
時凜唇角微不可察的沉了下，沒有拆穿她。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力道收緊。
「累了就靠我身上休息一會。」
他主動微微側身，騰出肩膀的位置，安靜等著她靠過來。
檁雪看著他溫柔縱容的模樣，心裡更堵。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意她、疼她。
可也正是因為這份太過沉重的在意，才讓她半步都不敢坦白。
楊漣漪冒死逃出來，冒著被抓回去的風險，偷偷告訴她線索。
她不能辜負。
陳年舊案、黎晟母親的冤屈、徐家遮掩多年的醜聞。
這些東西被壓在暗處太久了，所有人都閉口不提，所有人都刻意掩埋。
時凜不讓她碰這些陰暗骯髒的過往，是想護她安穩無憂。
可她不能一直做被圈在溫室里、一無所知的那個人。
真相就在眼前，她假裝看不見，心裡永遠過不去。
檁雪心頭亂糟糟的，最後還是順從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肩頭，帶著淡淡的清香。
時凜緊繃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一點。
至少，她沒有徹底推開他。
只要人還在懷裡，只要她還願意靠近，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抬手，輕輕順著她的長髮，動作溫柔繾綣。
「明天不用去店裡，在家陪我。」
他低聲開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占有。
檁雪聞言，眉心微蹙了下。
明天？
她原本心裡悄悄盤算著，趁著白天空閒，悄悄打聽陳芝芝的下落。
若是明天被他鎖在家裡，她一點機會都沒有。
她下意識開口。
「我明天還有事……店裡要整理新的甜品配方。」
這句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
時凜撫著她頭髮的動作，驟然停下。
安靜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出聲，語氣聽不出情緒：
「什麼配方，比陪我還重要？」
檁雪心臟輕輕一跳。
她又撒謊了。
一個謊話，就要用無數個謊話去圓。
她抿了抿唇，小聲解釋：「新品要提前試做，不然過段時間上新來不及。」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錯處。
可時凜不信。
從她今天反常開始，他就再也不信她任何一句敷衍的說辭。
他垂眸看著靠在肩頭的女孩，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色。
她在騙他。
清清楚楚。
只是不願意拆穿。
「推了。」
他淡淡落下兩個字，語氣平靜，卻帶著強勢的掌控。
「配方什麼時候試都可以，你明天，只能在家陪我。」
檁雪瞬間抬頭看他，眼底帶著無奈：「時凜……」
「聽話。」
他打斷她，語氣放軟，帶著淺淺的哄意，可態度半分不讓。
「我一整天沒見你，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家，不想再放你出去亂跑。」
他怕。
怕她出去見人，怕她接觸那些他不知道的人和事，怕她的世界慢慢不再只有他一個。
他的安全感從來都不夠。
唯獨把她牢牢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稍稍安心。
檁雪看著他固執的模樣，心底的無力感蔓延開來。
她知道，他一旦決定的事，很難改變。
明天外出打聽線索的計劃，大概率是行不通了。
可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
難得有了突破口，難得楊漣漪願意冒著風險幫她。
她怎麼能止步不前。
檁雪沉默著，沒有再應聲，心底悄悄盤算著別的辦法。
實在不行，她就趁他不注意，手機悄悄聯繫。
哪怕只是多問到一點消息也好。
她沉默的小動作，悉數落在時凜眼裡。
男人眼底的陰霾越來越濃。
她不反駁，不接受，也不順從。
只是默默在心裡跟他對抗。
哪怕面上溫順，心裡也藏著滿滿的隱瞞。
時凜低頭，抵著她的發頂，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檁雪，別背著我做事。」
「我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