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樓一樓大廳。
所有的桌椅都已被撤去。
空出了一片十丈見方的場地。
吳浩手持那柄煞氣騰騰的鬼頭大刀站在場地中央。
他腳下的青石地板被他身上那鍊氣六層的氣勢壓得發出「咯吱」的輕響。
觀瀾樓內數百名青年才俊屏息凝神。
他們有的站在二樓三樓的憑欄處居高臨下。
有的則退到了一樓的牆角生怕被那即將爆發的戰鬥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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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緩緩走下樓梯的青色身影之上。
紀淵的腳步很輕。
木質的台階在他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身上也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片早已被吳浩那狂暴氣勢所籠罩的場地。
仿佛只是一個誤入此地的尋常書生。
吳浩看著他那從容得有些過分的模樣心中的那絲不安愈發強烈。
他決定不再等待。
他要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小子徹底碾碎。
「小子既然你找死。」
「那我便成全你!」
吳浩怒吼一聲。
他丹田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一股鍊氣六層修士獨有的強大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紀淵席捲而去。
他手中的鬼頭大刀發出一聲嗡鳴。
刀身之上那些血色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血浪斬!」
吳浩雙手握刀高高舉起。
他將全身的法力都灌注於這一刀之中。
一道數丈長的血色刀芒自刀鋒之上凝聚成形。
整個一樓大廳的溫度都仿佛在這一刻下降了幾分。
樓上那些修為稍弱的修士甚至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股狂暴的刀意之下瑟瑟發抖。
「吳家的這套《血煞刀法》倒是又有精進了。」
三樓城主府的少主趙無咎端著酒杯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他身旁王家的王沖則一臉諂媚地笑道:「那是自然。吳浩兄可是吳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對付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角落裡李青璇那雙溫婉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吳浩這一刀已經有了幾分鍊氣後期修士的威勢。
那個叫紀淵的少年該如何應對?
雅間之內紀宏那按著刀柄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著樓下那道在血色刀芒之下顯得無比單薄的身影。
只要三弟有任何不支的跡象。
他便會在第一時間衝下去。
哪怕是拼上自己這條性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紀淵會被這一刀直接劈成兩半之時。
紀淵終於動了。
他沒有後退。
也沒有閃避。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對著那已經近在咫尺的血色刀芒輕輕地一握。
「劍來。」
他輕聲吐出了兩個字。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響徹天地。
那劍鳴不高亢不刺耳。
卻仿佛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它輕易地壓過了那鬼頭大刀的嗡鳴。
壓過了滿樓的呼吸聲。
壓過了窗外那呼嘯的江風。
一柄通體暗青劍身之上仿佛有漫天星辰在緩緩流轉的長劍憑空出現落入了他的掌心。
正是星痕!
星痕劍一入手。
紀淵身上那一直古井無波的氣勢轟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塊沉在水底的頑石。
那麼此刻他便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一股鍊氣五層的雄渾法力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法力精純凝練帶著一股如同驚濤駭浪般的厚重。
竟絲毫不比吳浩那鍊氣六層的氣勢弱上分毫!
「什麼!」
樓上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
「鍊氣五承!」
「他竟然是鍊氣五層!」
「這怎麼可能!他不是一個靈農嗎!」
孫景雲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手持長劍氣勢節節攀升的少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失控」的情緒。
而吳浩更是心神劇震。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在對方那雄渾的氣勢面前竟隱隱有了一絲不穩的跡象。
他來不及多想。
他將心一橫怒吼一聲將那已經凝聚到頂點的血色刀芒狠狠地劈了下去。
他要用這一刀將眼前這個帶給他巨大不安的少年徹底斬殺!
面對那足以開碑裂石的血色刀芒。
紀淵只是平靜地舉起了手中的劍。
他沒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也沒有施展那威力絕倫的疊浪訣。
他只是將體內那奔騰的法力盡數灌注於劍身。
然後對著那當頭劈落的血色刀芒簡簡單單地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的刺骨寒意自那暗青色的劍身之上一閃而過。
那道寒意無形無質。
卻快到了極致。
它輕易地撕裂了空氣。
撕裂了那狂暴的刀風。
然後與那血色的刀芒轟然相遇。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道由吳浩傾盡全力斬出的血色刀芒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吳浩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寒意順著他的刀身瞬間湧入了他的體內。
他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他的法力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凍結。
他的思維在這一刻也陷入了永恆的停滯。
咔嚓。
一聲清脆的冰晶凝結之聲響起。
一層薄薄的白霜以他握刀的雙手為起點迅速朝著他的全身蔓延開來。
不過眨眼之間。
他整個人連同他手中那柄煞氣騰騰的鬼頭大刀便化作了一座晶瑩剔透的人形冰雕。
他臉上那猙獰的不敢置信的表情被完美地定格在了這一刻。
紀淵緩緩收劍。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那座冰雕一眼。
他只是平靜地走上前。
伸出手指在那栩栩如生的冰雕之上輕輕地一彈。
啪!
那座由一名鍊氣六層修士所化的冰雕應聲而碎。
化作了漫天的晶瑩冰屑。
紛紛揚揚地灑下。
在那一樓大廳光滑的青石地板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觀瀾樓內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個表情。
駭然。
三樓之上。
孫景雲那隻端著琉璃杯的手猛地一抖。
杯中的「雪魄酒」灑了出來滴落在他那名貴的白色衣衫之上卻不自知。
他的臉上血色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人般的蒼白。
和那再也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殺意。
角落裡。
李青璇那雙溫婉的眸子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異彩。
她看著樓下那個持劍而立的青衣少年紅唇微微張啟。
「好快的一劍。」
而城主府的少主趙無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看著地上那一片晶瑩的冰屑許久才喃喃自語。
「上品法器。」
「人劍合一。」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雅間之內。
紀宏早已呆若木雞。
他手中的那柄厚背鋼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樓下那道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還是我那個三弟嗎?
一樓大廳。
紀淵緩緩收劍入鞘。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一道道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那死寂的人群。
平靜地落在了三樓之上那個臉色鐵青的白衣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