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祠堂燈火昏黃。
那隻小小的白玉瓷瓶靜靜地躺在的桌上。
瓶口敞開。
一股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丹香。
從中緩緩溢出瀰漫了整個祠堂。
紀淵只聞了一下。
便感覺自己那因為硬抗何修威壓而有些激盪翻湧的氣血竟在瞬間就平復了下去。
那因為法力消耗而有些昏沉的腦袋也為之一清。
好霸道的藥力!
紀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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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急促。
三粒中品聚氣丹!
這對於他這種連靈根都沒有隻能靠著一池靈水和幾塊劣品靈石苦苦掙扎的鍊氣士來說。
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到。
若是有了這三粒丹藥。
他的修為將會在多短的時間內突飛猛進!
他的心在狂跳。
一種名為「貪婪」的火焰在他的心底瘋狂地燃燒滋生。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觸碰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瓷瓶。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瓶身之時。
他的腦海里卻猛地閃過了一道清冷而又威嚴的意念。
——「此水乃紀家之根家族之本。概不外傳概不交易。違者斷其仙路絕其傳承!」
那是他在第一次從池水中得到《引氣訣》殘篇時「老祖宗」印在他靈魂深處的警告!
紀淵伸出去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差點就忘了。
忘了他紀家真正的根在哪裡。
忘了他自己這一身的造化又是從何而來。
池水是根。
是本。
是他紀家從一個凡俗農戶走向修仙望族的唯一依仗!
若是為了眼前這區區三粒丹藥就動了賣水的念頭。
那與殺雞取卵掘根而食又有何異?
他緩緩地收回了手。
那眼底的狂熱和貪婪也漸漸地被一片清明和冷靜所取代。
他抬起頭看著正一臉玩味地欣賞著他臉上那精彩表情的何修。
他對著何修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丹師大人的厚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的堅定。
「只是這筆買賣晚輩不能做。」
何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著紀淵那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你說什麼?」
「晚輩說這筆買賣不能做。」紀淵重複了一遍。
他將桌上那個散發著無窮誘惑的瓷瓶輕輕地推了回去。
「為何?」何修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可是嫌老夫給的價錢不夠?」
「三粒中品聚氣丹換你一葫蘆無根之水。這筆買賣你不虧。」
「丹師大人誤會了。」紀淵躬身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並非是價錢的問題。」
「而是那口井裡的水乃是我紀家祖傳之物。更是我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祖上有遺訓。井水只可我紀家自家取用。一滴也不得外流。」
「否則便是不肖子孫天理不容。」
紀淵再次將那虛無縹緲的「祖宗」搬了出來。
他知道跟何修這種老謀深算喜怒無常的修士打交道。
任何謊言和技巧都是徒勞的。
唯有用這種最古老最蠻不講理卻又最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才有可能讓他心生忌憚。
果然何修聽完他這番話臉上的怒意稍稍緩和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懷疑。
他看著紀淵冷笑一聲:「祖宗遺訓?」
「少年人你倒是給老夫講起了凡俗間那套孝悌之說。」
「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宗重要。還是你自己的仙道前途更重要?」
「你今日若是錯過了老夫這三粒丹藥。他日再想有此機緣可就難了。」
他這是在攻心。
在動搖紀淵的道心。
然而紀淵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丹師大人說笑了。」
他平靜地說道「正是因為晚輩看重自己的仙道前途看重我紀家的未來。所以才更不能賣這井水。」
「沒有了根再高的樹也終將枯萎。」
「沒有了源再寬的河也終將乾涸。」
「這個道理晚輩還是懂的。」
何修徹底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著紀淵。
他從這個少年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貪婪和動搖。
只看到一片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符的深邃和冷靜。
他知道。
自己這一次看走眼了。
眼前這個少年絕不是一個可以用三言兩語和幾粒丹藥就能輕易打發的尋常角色。
他的心比他想像的要硬得多。
也沉得多。
祠堂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死寂。
許久何修才緩緩地收回了那逼人的目光。
他將桌上的瓷瓶收回袖中。
臉上的神情也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也罷。」他淡淡地說道「人各有志老夫不強求。」
「既然紀家主不願做這筆買賣。那老夫叨擾了。」
他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紀淵心中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他知道像何修這種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就善罷甘休。
他今天之所以退去。
只是因為他還沒有摸清自己的底細。
他還在忌憚。
忌憚那個能布下靈霧大陣的「高人」。
果然何修走到門口腳步又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對著紀淵露出了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紀家主老夫還有一事相求。」
「丹師大人請講。」
「老夫雲遊至此一路奔波也有些乏了。」何修緩緩說道「觀你這村中地傑人靈倒是個清淨的休養之地。」
「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讓老夫和劣徒在此叨擾幾日?」
來了!
紀淵的心猛地一沉。
這老狐狸終究還是不肯走!
他這是要賴在這裡近距離地觀察試探!
拒絕?
紀淵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但立刻就被他否定了。
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一個鍊氣七層的丹師要在一個凡人村落借住幾日。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否則就是撕破臉。
而以紀家目前這點微末的實力一旦撕破臉下場只有一個。
——死!
紀淵的腦海里念頭飛速轉動。
他的臉上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丹師大人說笑了。」
「您能屈尊駕臨我這小小的紀家村。是我紀家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晚輩歡迎還來不及又怎敢說一個『不』字。」
「只是村中實在簡陋。怕是會委屈了丹師大人。」
「無妨。」何修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滿意笑容。
「老夫修行之人對這些身外之物不甚在意。」
「只要有個能遮風擋雨的住處便可。」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紀家大院的方向。
「我看紀家主你家的那個院子就不錯。」
「清淨雅致。」
「老夫就住你隔壁那間客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