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邁約在了中央公園,她現在已經不信任咖啡店茶館這種地方了。
她心裡很清楚,這種緊要關頭,聯邦必然在她身邊安排了有探子,目的是保護也是監視,苟圖沒提示,她便裝作不知道。
公園這種開闊場地,除非擬態章魚已經泛濫到遍地都是了,不然也很難出現在她們方圓兩米之內不被察覺。
她站在一片綠蔭長廊下,頭頂是繁茂的藤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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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網上小有名氣的打卡點,稱這裡是現實中的言葉之庭,夏天尤其好看。
只不過今天工作日,沒有遊人,只有一個焦心難耐的病患家屬。
重邁往裡深走了幾步,昨天剛下過一場暴雨,地上還有些積水,頭頂遮陰,更顯得涼爽。
她的身後出現了腳步聲,一下,一下,很乾脆,沒有半點拖沓,像是高傲抬腳落下的孔雀,很有封鳴的個人特色。
「你不是懷疑我要殺周晴君?找我聊什麼?」封鳴的語氣淡淡的,面上也淡淡的。
重邁回過頭來,莫名感覺有點牙疼。
她一抿唇,又強硬起來:「我來跟你說正事的!」
哦,所以前面對她的懷疑算不上正事。
封鳴心底漫上細細密密泛著苦的甜意,嘴角想上揚,卻又恨的牙痒痒。
「……說。」
殺了她算了。
重邁目光飄了兩秒,看她這樣,終於後知後覺的有些心虛,於是腳下挪動,悄麼聲的近了兩步:「我覺得幕後的人既然不想讓我去南美,最近很可能還要再來一次。」
這距離說親密不親密,但比先前涇渭分明的要好了很多,封鳴鼻尖微微聳動,意外嗅到了一股微弱的百合甜香。
她忙到剛剛接了電話就出來,還沒吃飯,肚子忍不住「咕」了一聲。
重邁沒聽見,還在嚴肅的繼續講生死攸關的話題。
「你的團隊應該有人泄密,阿派朗分化這個事被協會以外的人知道了,這很危險。」
「嗯。」封鳴垂下眼,一邊認真聽一邊抬手摸了個糖出來。
重邁餘光瞥到她的動作,有點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封鳴深吸一口氣,把水果硬糖含到舌下,用舌尖推到了腮邊,於是在面上就顯出一個格外幼稚的突起。
她眯起眼,盯著重邁的臉看了一會兒,看到人後背起毛忍不住倒退了,才收回視線。
「我唯一不太明白的是,拖時間有用嗎?難道我過兩個月再去南美,你那顆眼珠子就沒了?」
重邁倉皇躲避著她的逼視,又強行轉移話題,把身體裡莫名泛上來的那股細密的酸癢壓了下去。
真是見鬼了,就看兩眼,她怎麼這種反應,封鳴回來之後渾身都邪了門,能力變得詭異,視線里好像放了春藥似的。
跟她待一會兒就感覺渾身招了虱子,從骨頭裡開始發癢,她前七年的花期都正常結束了,怎麼今年這麼怪?
封鳴聽著她的話,也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
可能連重邁自己都不知道,她到花期的時候,身上會冒出幾顆顏色鮮妍美麗的小紅痣。
這些痣都在隱秘的位置,過去尋找它們的過程也曾是她趣味的一部分。
現在……
封鳴盯著人頸側一粒小小的艷色,隨著重邁的閃躲若隱若現。
她眸光鬱郁,一磨牙咬碎了嘴裡的水蜜桃味硬糖。
「或許有用吧。」封鳴意味不明的回了一句。
「這幾天會比較亂,你說得對,他們肯定會有第二次動作,我這邊動不了,就會在你身上下功夫。」
「藥廠那邊……」她頓了頓,沒說完,但重邁明白她的意思。
若說還有什麼能拖住她的腳步,那也就只有已經臨近大功告成的三期項目了。
藥廠剛動工,大把的鈔票撒出去,幾百萬幾千萬的工具機買進來,是本著要在年前能夠投產的目的來的。
為此重邁還多跟聯邦簽了一道合同,讓了後續六成的利潤,用來買這個保護傘。
人是活的,廠子是死的,真要對藥廠下手,可比對她下手容易太多了。
好在她早有準備。
……
太陽下山了,有的牛馬卻要上班了。
鹿兒島濕地公園西邊,一座占了整個山頭的藥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日一日長出來。
選址在實驗室後方兩公里的位置,留足了安全距離,這兩天已經開始打地基,牆體是用高密度材料做的3D列印,很快就能直接投入使用。
空地旁的一個狀似下水道口的井蓋處,幾縷乳白色的菌絲交纏在孔洞上,慢慢冒出一個指甲蓋大的小蘑菇。
趙空琳坐在祝願給她刨的地窖里,拿著一個平板和隨身WiFi,在這鳥不拉屎的密林之中苦著臉狂趕論文。
晚上她站班,白天苟圖來,她回去補實驗,連軸轉了四天,從項野走了她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她這時候才對當時貿然動用藥劑產生了一點真情實感的後悔。
沒分化成功的時候,她在老師眼裡還是需要呵護的寶寶。
分化出了Mj4級別殺傷力之後,重邁簡直把她當個驢來使喚。
反正真菌也是一等一的難殺,沒聽說過哪個蘑菇是熬大夜熬死的。
祝願作為嚙齒類,刨洞的手藝是祖傳的,給她刨出來的這個坑不光牢固沒有塌方的危險,還做了一室一廳,連廁所都搞了乾濕分離。
她盯著藥廠,李淨伊守著臨床實驗樓,祝願看著實驗室,三個人每隔一小時要跟重邁匯報一次,一直堅持到藥廠投產,各資方派人來駐守。
趙空琳看著自己發霉的演草紙,再看看停留在概述的論文,感受到世界對她的巨大惡意。
她變強了,也變忙了。
好忙。
辮子也沒空梳了,窩在地底下幾天之後模樣潦草得像是山裡的野孩子。
她嚶嚶哭了兩聲,邊哀求師姐幫她修改屎一樣的論文大綱,邊從書桌旁狹小的空間裡掏出一包芒果乾,憤怒的咀嚼。
突然間,一股微弱的震顫從她蔓延至五十米外的菌絲上傳來,趙空琳拿著平板的手一頓,面上自憐自艾的神情瞬間消失,一雙圓潤可愛的杏仁眼眯起來。
居然還真讓她蹲到了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