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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說什麼呢?」
「沒什麼。」項野平靜的回答老師的問話,「替我小姨向她問個好。」
重邁頓了頓,有點疑惑。
封鳴離開聯邦八年,居然對項綴的厭惡不減反增嗎?
她的養身功夫到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重邁跟她在一起十一年,多少還是有自己的辦法。
剛剛從車裡看著,雖然封鳴面上還掛著笑,但那分明就是生氣了。
項綴居然有這麼大威力。
下次她也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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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寸金林園已然亮燈,朱英加班去處理舉報的事情了,封鳴自己回到樓上,倒了杯酒淺酌。
想了想她晚上沒吃什麼東西,於是又拆開一顆糖丟進去,泡騰片一樣,很快激起一串氣泡,嗤嗤作響。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說的話仍在她耳邊盤旋,封鳴心知她的幼稚,卻又很難做到不在意。
她這些年很注重保養,但到底還是不如十六歲的小姑娘水嫩,能讓重邁說一聲你不如去當明星。
如果趙空琳在這裡,就會發現她的艷壓計劃還是奏效了。
她成功讓封鳴開始焦慮了。
儘管她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一切,可她錯過的八年是實打實存在的,那是人一生最好的年歲。
她們都不再年輕了。
項野還是比較有禮貌的,真要誇張一點,大十歲,實則阿姨也叫得。
封鳴將酒帶著沒化乾淨的糖一同牛飲下肚,虛假的溫暖很快從食管燎燒到胃囊。
她起身向著床走去。
人陷進蓬鬆的被子,空蕩了八年的身側突然就變得寒冷。
「……」她看著牆面,乾乾淨淨,想來重邁搬走的時候把那張裝飾畫也帶走了。
今天不該見面的。
她慢慢蜷起身子,甜味辣味都淡去後,舌尖只剩漫長的苦意。
……
「OP這邊出了七十三個D2,十一個St1,還有六個Ca3,這是最近三周的試驗結果。」
會議室里,李淨伊投屏了實驗報告,一張張臉從面前滑過,化作冰冷的數字。
「有兩個……送來太晚了,上藥之前就已經出現了多臟器衰竭,我們和合作醫院竭力搶救也沒救回來。」
重邁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酸疼:「……要和家屬講清楚,明確責任劃分,不該我們背的鍋不能背。」
「是。」李淨伊多看她一眼。
「結果要保密,除了我們和能事局的,不要多做泄露,對合作方也不行。」
「是。」祝願點頭接令。
「FP那邊做了用量和安全性試驗。」項野把她的圖表推到了重邁面前,「同比顯示較急症期病人的耐受度高了很多,需要增加劑量。」
她補充了一句:「控制著數值,沒有成功分化的。」
重邁飛快地翻了幾頁,原子筆無意識點了點紙面。
「嗯,挺好,FP組先暫停吧。」
此話一出,四個學生都愕然抬頭看向她。
重邁嘆了口氣:「OP組沒問題,我準備先簽代理合同了,急症期的病人很多,鹿兒島的人手總共也就這些,慢慢去試,我們等的了,他們不一定能等。」
李淨伊皺了皺眉:「您的意思是……代理給出的效用只有急症階段的促分化嗎?」
「對。」
「但,我們根本無法掌控他們要把這個藥物用在哪個方向上。」
「與我無關。」重邁早已預料到了她的質疑,語氣極度平靜,冷血得像個怪物,「我會要求合作方必須反饋全部數據,並且強制發行應急促分化藥物,並且我們參與定價。」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可以不進行FP組的實驗。」
因為絕不可能止步於此的那些龐然大物們,他們將自發接過這單純學術機構無法完成的接力賽。
「經我們的手出售的,永遠只是單純的應急藥物成品,至於他們要怎麼用,那是他們的事。」
此話一出,除了趙空琳還一臉茫然,其他三個學生的面色都慢慢變了。
這已經不是跟聯邦玩的心眼子,重邁是在給自己研究成果主動降維。
純陽謀。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我只是在救更多人的命,挽救更多破碎的家庭。
這也要阻攔的話,別說北美共和與陪襯者協會,恐怕連聯邦自己的民眾都會質疑政府所為的正義性。
要知道,新星紀的政府控制力比新星紀以前弱了不止一點半點,人民力量的無限增殖險些瓦解掉這個暴力機關。
任你是什麼Ca3、Mj4,家裡都是有孩子的,誰不怕有那麼一天?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可算不上低。
但……
只有這樣的話,夠一個諾獎嗎?
夠她在剛拿到傑青沒多久就直接拔升院士嗎?
項野不知道,她也看清了李淨伊眼底的茫然。
她隱約有一點猜測,卻又覺得站不住腳。
三天前那次談話之後,重邁便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阻隔了外界,只有她們四個學生偶爾匯報工作才能得到一點回應。
她們不知道重邁一個人思考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下狠手要割掉自己一半臂膀。
但項野隱約覺得,這與那天封鳴說的話有關。
重邁似乎是在向下爭取她能爭取到的最大自由。
為了離開聯邦?
為了去往南美?
項野不明白,南美有什麼東西在誘惑她。
終於把話說了出來,重邁仿佛也舒了一口氣。
「好了小野,這邊的安保有苟圖負責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事情了,上次野采半途而廢,也是時候再撿起來了。」
「這次野采告結,你把論文寫完,我也好幫你提請二所的科研流動崗,鍍半年的金再回來,就是正經博士後了。」
「老師我不想……」項野皺緊了眉頭抗議。
「不要任性,小野。」重邁噙著一抹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淺笑,打斷了她的控訴。
「這幾天我要去三百號跟他們談代理的事情,周院士也會去。」她接著看向剩下三個孩子,「祝願,外面的事情交給你了。」
「是,老師。」
「老四……你幫著淨伊,OP組實驗照常進行,投產之前能救多少救多少,我回來之後把實驗報告補給我。」
「啊……啊?」趙空琳欲哭無淚,「好,好的老師。」
她像是最邪惡的資本家,拿著鞭子對幾個年輕人發出桀桀怪笑,一棍子把項野支去當野人,又給剩下三個布置了繁重如牛馬的任務。
還沒等她們做出什麼反應,重邁已經按動兩下原子筆,收手,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都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