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陪我吃燒烤

  「鄭毋意,Ca3級博比特蟲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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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級敲定,信息入檔,更新好的身份證立刻就到了鄭毋意手裡。

  頭髮黃黃的瘦小女孩站在能事局辦事處,順從的跟著工作人員脫下剛剛拍x光穿的鉛衣。

  她眼睛亮亮的,看著遠離其他學者獨自站立的重邁,依舊沒什麼血色的一張小臉上卻滿是熱忱。

  「重教授,謝謝您!」

  重邁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

  謝什麼呢?鄭毋意永遠不會知道,今天自己的到來,並不是為了讓她的人生不下墜。

  為了能讓更多人用上這個藥,她親手讓鄭毋意一飛沖天的機會夭折了,即使那是一個甜美的謊言。

  重邁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頭髮:「嗯,乖。」

  夏日的傍晚,夕陽仍舊高懸天空,熱浪炙烤得柏油馬路上空漂浮著半透明的扭曲熱浪。

  重邁感覺自己的葉片被曬得有點打蔫,目光在周遭搜索了一圈,選擇了一家檸檬茶店進去點單。

  植物擬態就是這點不好,夏天喝水像水牛一樣。

  暑假過半,正是孩子們最瘋最野的時候,吧檯邊三三兩兩聚集著幾個高中生,笑容無畏。

  「……我下學期要去聖地亞戈公學做交換生了。」早戀的小情侶苦大仇深眼淚汪汪,離別半年像是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怎麼這麼突然啊……」小姑娘哽咽著,紅潤潤的小嘴兒一扁,淚珠子就要滾下來。

  「還不是我媽……哎……不哭,我有空就給你打電話,嗯?」

  角落裡的少女們緊挨著,冰涼的杯壁掛滿水珠,薄膜上插了兩個吸管。

  重邁看著,一時間有點出神。

  「女士!女士您還沒有說完。」櫃檯後的售貨員揮揮手,喚回了她的神智。

  「……不好意思。」重邁回頭歉意的笑笑,「桑葚莓果那款,冰沙,不加糖。」

  「好的…桑葚莓果蜂蜜檸檬茶無糖冰沙……」

  「蜂蜜」,發音相似的兩個字從她耳邊飄過,重邁眼皮跳了一下。

  「現在有聯名活動,加一元可換Puta聯名限量款杯子請問需要嗎?」店員熱情的為她展示牆角的易拉寶,重邁的視線跟著聚焦過去。

  名叫Puta的聯名對象是最近大火的IP,本體是一隻青色的小鳥。

  「……」重邁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迅速回過頭來付了款,語氣硬邦邦的,「不用了,我不喜歡它。」

  店員吃了個閉門羹,摸了摸鼻子,訕訕退到一邊。

  「好的您稍等。」

  ……

  她失態了。

  重邁非常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昨天的見面仿佛輕而易舉的消耗掉了她八年來的所有忍耐,讓她一夜之間重回最痛苦最懊悔最恨她也最杯弓蛇影的那一年。

  那個女人就這樣普通又理直氣壯的出現,打碎了她強撐出來的體面,將她的「放下」論證成了一個笑話。

  牆角的兩個小姑娘仍在你儂我儂的共享一杯檸檬茶,酸甜冰涼的,是獨屬青蔥歲月的味道。

  大一點的那個似乎很快哄好了對方,兩個人抱在一起,紅了眼眶。

  沒有人理會這個櫃檯前奇怪的中年女人。

  重邁繃緊了臉,臉頰肌肉抽動了下。

  ……

  「你好,請問我的那杯開始做了嗎?」

  ……

  三分鐘後,重邁捧著一杯檸檬茶站在了店外,威力絲毫未減的熱浪嘲笑著這一點涼意的杯水車薪。

  杯子上肥肥的一團小雞發出漫畫式的「Puta!」吶喊,用力到泛白的指尖縫隙中露出一絲絲印刷的青藍油墨。

  挺可愛的一個小鳥,跟那傢伙有什麼關係,她一點都沒有想起來。

  天還早,手機里塞滿了學生們的匯報,供應商的約見,以及各個勢力虛情假意的問候。

  重邁抱著杯子,仰頭看著被大地烤到焦黃粉紫的天空,遠處的天邊掛著個流油的鹹蛋黃,難得的有些不想回實驗室。

  路邊的燒烤攤開張了,大桶里打出來的啤酒冒著雪白的沫子,把她手裡的小孩糖水秒成了渣。

  炭火爆裂,五花肉滋汪冒油,連綿不斷小推車與食客連成蒸汽波式的海浪線。

  很浪漫。

  重邁喝了一口自己的小孩糖水,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今天值班嗎學姐……不許值班。」

  「陪我吃燒烤。」

  她打贏了一場勝仗,她理所應當的享有慶祝的資格。

  ……

  「活祖宗。」相雲起艱難的讓自己的美利奴羊毛精仿西裝褲躲過燒烤攤油膩的桌邊,把價值千金的面料挨在馬紮上。

  這種高檔面料冬暖夏涼,吸汗有彈性,但一般沒人拿它當夏裝,洗起來太浪費了。

  相雲起作為聯邦頂尖醫院的專家醫師,一年四季窩在空調開滿的診室里,其實也還好。

  這是她頭一次這麼糟蹋衣服。

  「我前天剛做了一個亂吃地攤燒烤導致寄生蟲入腦的手術。」相雲起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

  重邁想了想,拿起一串大油邊塞進嘴裡,邊吃邊含糊的說:「那我到時候也掛你的號。」

  相雲起翻了個大白眼,一邊抬手熟練的叫來店員加了兩杯扎啤,一打蒜蓉生蚝。

  「痛風快樂餐,吃完老實吃兩天素。」

  這話不知道觸了重邁什麼笑點,她吭吭笑半天,把串擼乾淨:「我自己就是個素菜,西芹炒一盤給你啊。」

  傳統醫學與擬態醫學在這個逼仄狹小的小方桌上發生了一場激烈對抗。

  以重邁腦袋上挨了一巴掌為最終結果,嘴炮敗北。

  兩句貧下來,似乎中年人之間那股尷尬的侷促也融化殆盡,擼起袖子開干,叫老闆弄來個大鐵風扇在旁邊呼呼的吹,吃得頭髮散亂面目猙獰,誰也看不出來這倆女人都是頗有社會地位的主兒。

  「再來兩斤小龍蝦,中辣加年糕黃瓜條。」

  重邁擦了一把油乎乎的嘴,朝老闆闊氣的一揮手。

  相雲起看她一眼,慢慢皺起了眉頭。

  一不高興就愛狂吃,小時候的毛病怎麼到現在還這樣,三十好幾的人了。

  「怎麼了這是,說說。」

  「你最近也算是風雲人物了,八年苦盡甘來,怎麼還借飯消愁上了,誰得罪您老人家了?」

  重邁又想了想,灌下兩口扎啤眼神有點迷茫。

  燒烤攤的老闆在烤架邊炒得虎虎生風,旁邊的紅色大塑料盆里爬滿肥碩的小龍蝦,被廚子稱了兩斤抓去後廚。

  誰都很忙,體力勞動讓他們都沒心思瞎想。

  「……很多人。」

  重邁又喝了口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