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那顆新星眨眼間奪走了地球上大半人的生命,社會秩序一夜之間徹底崩塌,許多小國直接解體,徹底陷入混亂當中。
僅剩的兩個政府拼命吸納殘存的人類,並組成了兩個立場微妙,互相扶持又互相敵對的政體。
北美共和。
亞洲聯邦。
也不知道是當時新星沒擦過西半球,還是水土問題,這麼多年來,哪怕北美共和拼了命的研究新星能量,又努力吸收著無政府區的高階分化者。
六十年過去,他們的Mj4加上躺骨灰盒裡的都不到聯邦的一半。
於是他們用了各種方法,用一些類似促分化藥劑的東西來提升未分化幼童的潛力,因而獲得了更高的D2與Ca3比例。
也因此,北美共和里分化失敗的人比在聯邦的處境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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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叫做——
老鼠人。
這顆星球上的土地如此遼闊,聯邦和共和國不是不想將其他幾大洲統一。
但這個時代的個人力量已經被放大到了極限,政府的控制力前所未有的薄弱,越遠的地區,中央集權就越困難。
像婆羅洲,地處聯邦的邊界,毗鄰無政府區,早些年門閥與黨派勢力紛爭,與邪教勾結,販賣人口、器官、血液、毒品,阿鼻地獄一般。
近幾年聯邦與共和國幾次起摩擦,都忍住了火氣,怕的就是邊境再起騷亂。
威爾遜毫不客氣的拱火,重邁就也毫不客氣的罵回去。
他們都不怕這屋子裡再亂些。
總歸一個要跟聯邦對著幹,一個看著聯邦越亂越高興。
薛萍茵一把拍到了桌子上。
老太太目光沉沉,嚴厲的先剜一眼自己的得意門生。
重邁閉嘴了。
威爾遜「哼」一聲,端著自己的茶杯接水去了。
中場休息。
下半場開始,就是發言、討論與二公。
但誰都知道,再怎麼討論都論不出花了。
威爾遜在這裡,薛老在這裡,一個代表了另一個政體,一個代表了頂尖專家的態度。
一人扯著一個角,愣是把這一團亂麻的局面給捋平了。
重邁盯著奮筆疾書的公證議員,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勉強放鬆,後知後覺的,巨大的疲憊席捲上來。
然而,還遠不到休息的時候。
她拿起水杯,也準備去接點水,因高度集中精神而乾澀的視野邊暈,突兀的划過一道碧藍的亮色。
幾乎是一瞬間,一股子悚然從脊椎骨竄到了頭頂!
重邁扭過頭看去,卻發現那只是威爾遜手上的機械錶。
亮藍的錶盤隨著動作微微閃爍,嘲笑著她惴惴不安又自以為是的模樣。
重邁僵著臉,把杯子伸到了飲水機下。
……
「從數據上來看……這個陪襯者協會近二十年對學術特區專利的收購頻率並沒有很大的變化。」
會議室里,四個人各占一角,或坐或站。
趙空琳坐在桌子上,一手拿著平板,嘴裡咬著筆頭,兩條腿在空蕩蕩的桌板下搖晃。
李淨伊「嗯」了一聲,邊示意她繼續說,邊皺著眉用教鞭點了點她不由自主駝下去的背:「不好好坐就站著。」
「……」蘑菇怏怏不樂的沿著桌邊滑下來,像張毯子一樣一溜滑到椅子上。
「哎你聽我講啊,我仔細比對了這三千多條單據跟合同,發現這個數據沒怎麼變,但類別有了很大變化。」
「以前收購的專利基本上都逃不脫新型農業,種子,或者買些數控工具機之類的,再或者大價錢收一些聯邦允許出售的軍工類。」
「但到近三年,他們很明顯瞄上了擬態醫學相關的研究成果。」
「你們看這條……」她把平板翻過來給師姐師兄幾個看,平板上被紅筆圈出來的是一條論文——由2081-2083年貝加爾湖魚群演化記錄推斷新星擬態在外顯子上的作用路徑。
這種學術論文很難變現,唯一有價值的是作者根據數據推導做出的進化模型。
不管是哪個企業想要收購買斷都不太可能考慮這個,但偏偏這個模型被陪襯者協會在2084年十二月買斷了。
項野先皺起了眉。
因為其他人不知道,但她對這條論文是非常熟悉的。
貝加爾湖的魚群只是一部分,2081年一月之後三年,她帶隊幾乎搜索遍了北半球,記錄了兩萬多個基因圖譜在三十六個月中的染色體變化。
這條論文就是當時她的一個隊員發的,那孩子靠著這條論文順利的從聯邦科大研究生畢業了。
但大部隊信息還是由鹿兒島實驗室掌控著,是未來四期的重要方向,項野如今每年還是固定有八個月在外面,持續記錄野外個體的動態變化。
趙空琳繼續往下翻。
要知道如今聯邦擬態醫學方面的研究成果一半以上要仰賴鹿兒島,於是從這一條往後,基本上就是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哪怕鹿兒島沒有直接署名,對方也不是直接收購,但中間轉了八百個彎,最後都能連到一起。
「……這個什麼什麼協會是賴上我們了?」祝願喃喃。
他被重邁一棍子支去談生意,晝夜連班倒,剛昏天黑地睡了一覺起來,現在腦子都是蒙的,一時間竟沒察覺到氛圍的古怪。
從未聽聞的強大勢力,蓄謀已久的長期收購,加上最近風雲詭譎的政治局勢,他一時半會能想到的竟只有鹿兒島被暗算了。
「陪襯者協會。」李淨伊抿了抿唇,把自己搜集來的資料發送給祝願。
而資料的提供方,項野靜靜的坐在長桌的對面,把玩著手心的U盤。
小小的金屬方塊上綻放著一朵雪白的百合。
「其實也可以理解,他們意圖在統治南美的無政府區,最不可或缺的就是軍事實力。」
「在聯邦、共和國已經完全成體系的當下,任何一點新的研究成果都非常重要。」
「陪襯者協會,自稱是這個世界的陪襯者,可這野心一點也不像。」
祝願聽到這裡,眉頭一皺,終於發覺了這次小會的重點。
「你們對這個協會的警惕好像有些超常了,一個一萬七千公里以外的非政府組織,比現在近在咫尺的聯邦議會更值得關注嗎?」
他粗略的看了一下李淨伊發給他的資料,超級計算機似的大腦飛快轉了幾圈:「沒有邪教傾向,也沒有囤兵、軍備和擴張意圖,暫時未見滲透進鹿兒島的跡象。」
「我覺得比起他們,議會對我們……」
「陪襯者協會的老女皇要下台了,馬上要上台的下個繼任者……」李淨伊直接打斷了他。
「是老師的前妻。」
祝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