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魔咒

  曲終,人至。

  林徹仰望,視野中再無其它。

  峨峨兮若泰山!

  不對,這不是一座,而是王屋與太行。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嘆為觀止,口中喃喃,「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漿……」

  「啊?舍人在說什麼?奴家沒,沒聽清。」

  藍衣舞姬語聲帶喘,站在林徹面前似乎有些不安。

  「呵呵。」林徹回神,乾笑兩聲掩飾失態,「我說姐姐這衣料似乎不怎麼好,都起球了。」

  舞姬更加困惑,「起球?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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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忙在身上找尋,低頭的剎那,明悟過來,不由羞怯,「哎呀,舍人這是取笑奴家麼?」

  「沒有沒有,我這是在誇獎姐姐呢。」林徹看起來像個紈絝,繼續調笑著,「女子低頭不見腳,便是人間絕色!」

  舞姬還在思索,但是鄰座的忽辛聽到了,也很快領悟了,「哈哈,賢弟真是個妙人,女子低頭不見腳,便是人間絕色。說得好,說得好,愚兄真是自愧不如啊。」

  一旁的蒲崇謨暗自撇嘴,『還以為這小子多正經呢,這下原形畢露了吧!小小年紀就好色如此!』

  「兄長謬讚,小弟涉世未深,不如兄長多矣。」林徹搖頭晃腦,一副遺憾狀。

  「哈哈,好一個未深!」忽辛悟性極佳,很是善於抓住重點,並且學以致用,「臨淵羨魚,不如揮槍直上!哈哈哈,不過賢弟怕是還需一些時日方能長成,此事急不來,哈哈哈哈……」

  林徹假作惱怒,「兄長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與兄長說話,把佳人都冷落了,罪過罪過,姐姐莫要站著了,快坐快坐……坐近一些,我與姐姐探討一下這養生之法……不知姐姐是吃了什麼長大的?」

  這風月老手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一絲演戲的成分,或者,這就是本色出演吧。

  林徹身後,虎子和寧小七身邊也各自落座了一位女姬。

  也不是第一次了,寧小七又是血氣方剛正值青春,和那紫衣女姬倒是談笑自如。

  寧小七身型偉岸,相貌也是俊朗英氣,讓紫衣女姬很是喜歡,不時借著嬌笑主動把臉往寧小七胸膛上貼。

  這女姬二十歲的樣子,比寧小七還大上一兩歲,按這時代的標準,妥妥的少婦級別,很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不過這就是林徹選她的原因,經驗豐富,風韻十足,猶如完全盛開的牡丹,這樣才足以成為人生導師嘛。

  可惜虎子這個不開竅的,註定要辜負林徹的一片苦心了。

  這憨貨從入席開始就沒停過嘴,當那女姬在他身邊坐下來後,他倒是抬眼看了一下,然後指著她身前的餐盤,「燒鵝吃麼?」

  女姬愕然,搖頭,「不吃。」

  「那我吃。」這貨乾脆利落地把餐盤搬到自己面前,繼續狼吞虎咽。

  這時恰好林徹看了過來,女姬只好求助,「舍人,這當如何?」

  林徹能怎麼辦?無奈道,「無妨,別管他,他還是個孩子,餓的話,你也吃點……」

  他自己身旁的女姬不由嬉笑,「嘻嘻,舍人,你年紀還沒他大吧?」

  「我不一樣。」林徹露出詭異的笑容,「我身子裡,住著一個千年老妖!桀桀桀…」

  「哎呀,大仙饒命,莫要吃奴家啊。」女姬誇張的顫抖著,卻發出了致命的波動。

  林徹一個激靈,「哎喲喂,分明是姐姐這妖精想要吃我吧。」

  「討厭,奴家可是本分人,哪裡會吃人啊?」

  「真的?我不信!你一定吃過不少了……」

  林徹意味深長的看著女姬,笑得有些浪蕩。

  「咦…舍人懂得真多。」女姬媚笑著,「奴家坐下這麼久了,舍人都還沒問我名字呢。」

  「是麼?真是失禮了……都怪姐姐的風景太過迷人,敢問姐姐芳名?」

  「舍人喚奴家小喬便是。」

  「小橋?小橋流水人家啊。」

  忽辛正關注著林徹,一聽這話,正在下咽的酒水全部噴出,還嗆得眼淚直流,「咳咳……咳…不行了,賢弟你太逗了,明明是虎狼之詞,偏偏還有一股文雅的味道!」

  「兄長,這就是你不對了,小弟可是正經人,怎麼可能說什麼虎狼之詞?」林徹面帶不忿。

  忽辛笑道,「來來來,賢弟你解釋解釋,都說人家流水了,正經在哪裡?」

  林徹忽然醒悟到,天淨沙應該還沒有出現,馬致遠這首秋思也還沒作出來,自己一不小心又剽竊了。

  那隻好對不起了,反正都是慣犯了,多一次也不算多,「小弟正和小喬姐姐研究詩文,念上一句很正經啊。」

  「詩文?哈哈哈,要令人信服,總不能就一句吧,全文念來,愚兄就承認是錯怪你了,並且自罰三杯,如何?」

  忽辛這重注一下,在場眾人全都注意過來,連阿普杜拉都在舌人的講解下來了興趣。

  「嘿嘿,兄長這又何必呢,三杯酒下去,怕是要醉死過去呢。」

  「賢弟莫要推搪,三杯而已,愚兄受的住,倒是賢弟,若是念不來,喝上一杯可好?」

  「既然兄長堅持,那小弟只好從命了,其實也不算是詩詞,而是一首小令。」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林徹話音一落,整個雅間一片寂靜,除了某個憨貨的咀嚼之聲依然持續。

  忽辛驚訝得合不上嘴,完全不敢相信,居然真是詩文,而且言簡而意豐,連他這半個老外都能體會到其中悠遠的意蘊。

  蒲崇謨的詩詞水平比常人要高一點,畢竟他叔叔也算是個詩人,不過他早就見識過林徹的『才華』,也沒有過於驚訝,只是不得不承認這又是一首足以流傳後世的佳作。

  至於兩個真老外,那是實實在在的不懂,沉默是因為跟風。

  而場中詩文欣賞水平人均中上的,反而是這些以色娛人的女姬。

  她們此時望向林徹的眼神,簡直在發光。

  小喬緊貼上來,抱住林徹的胳膊,「舍人,這是你自己所作麼?」

  這峽谷著實有些深,簡直能把林徹半個身子都埋進去。

  「不是,我是聽說的……」

  「你好壞喲,奴家才不信呢。」

  「愛信不信!」林徹從峽谷掙脫,攤手。

  可這小喬仍然一臉興奮,大聲說著,「舍人一定是因為我的名字才作的吧……」

  額,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說得也沒錯。

  林徹只能默默的替這首秋思心疼,不過也就那麼片刻,畢竟他又不是真的作者,「隨你怎麼想。」

  典型的渣男心態啊。

  但別人只以為這是才子的不在乎。

  這時候,別的女姬對小喬那是羨慕嫉妒恨,眼紅得不得了。

  雖然小令算不得正經詩詞,這格律也似乎前所未見,但讀起來卻頓挫有致、韻調優美,而且文化這事,意境才是最重要的!

  能和這樣的佳作綁在一起,那是多少青樓女子的夢想,那意味著從此身價躥出天際,不再是一般的女姬了,而是要『加錢』的女姬。

  「哈哈哈,愚兄還是小看了賢弟啊,賢弟竟然如此深藏不漏!愚兄輸得值,輸得心服口服!」

  忽辛舉起酒杯,哐哐哐就是連干三杯,端是豪情萬丈。

  不過這忽辛的酒量還真沒有吹牛,喝完之後,竟然也就是稍微有點大舌頭,情緒反而更高了。

  氣氛再上了一個台階,幾個男人喝得有點多,愈發放浪形骸起來。

  可是那些女姬卻都眼巴巴的盯著林徹,若不是小喬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般張著羽翼,她們怕是都要上來搶人了。

  反倒是林徹,因為不喝酒,得到了一時寧靜,不由有些走神。

  回想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每次去類似青樓這樣的地方,最後都免不了打打殺殺的,仿佛是個魔咒一般。

  今天倒是一切平安,看不出有任何意外發生的端倪。

  『之前一定都是巧合,我就說嘛,上輩子去那麼多次都沒事,沒道理這輩子都該倒霉啊。』

  可惜,有些事就是經不起念叨,林徹這邊念頭剛落,外面就傳來喧譁打鬧之聲。

  「南蠻子!南蠻子!快給我出來!……」

  得,不用問,這聲音除了忽篤怯迷思不會有別人了。

  『臥槽,這蠻丫頭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額!好像還是來找我的!』林徹眉頭大皺。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他們沒想到有人竟敢在惜春樓鬧事。

  要知道能在中都城做大做強,自然有著深厚的背景,來這鬧事那不是嫌命長麼?

  正玩得高興,突然被攪擾,忽辛自然不痛快起來,臉一耷,向隨從沉聲吩咐,「給我把那不開眼的丟出去!」

  「慢著。」蒲崇謨急忙勸阻,「公子莫急,這恐怕不是一般人,不然也鬧不起來啊,還是看看再說。」

  忽辛只是喝得有些迷糊,聽蒲崇謨這麼一說,立刻也意識到了,「嗐!此言有理!差點莽撞了,多謝崇謨兄提醒。」

  這時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接著雅間的房門就突然被踹開了!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一身戎裝的董不花踏了進來,在人群中找到林徹後,眼神傳遞過來,『賢弟,哥哥幫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