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人的傳統中,許多合作與交易都是在酒桌上達成的。
美食令人愉悅,美酒更加能夠助興,這時候的氣氛無疑是比較輕鬆友好的。
酒酣耳熱時談事情,達成共識的概率提高了很大一截。
林徹以年紀尚小為由,沒有喝酒,只以醪糟代替,忽辛對此表現得很是通情達理。
「賢弟身體尚未長成,飲酒確實頗多不利,不喝便是了,不過今天咱們喝的可是冠絕天下的蒲家美酒,賢弟無法領略倒是有些可惜。」
這話倒令蒲崇謨有些尷尬,就算別人不知道,但林徹還會不知道這所謂『蒲家美酒』根本就是他林家的麼。
雖然為了利益,商人做些欺世盜名的事實屬平常,不過被正主撞上,不免有些澀然,另外也擔心林徹說出實情,那忽辛極有可能拋開蒲家,日後直接由林徹供應美酒,那蒲家的價值可就大大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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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蒲崇謨看向林徹的目光不由帶上了一絲緊張,「哈哈,西門賢弟年紀輕輕便能操持偌大的家業,見識必定非凡,寒家這區區薄酒未必讓他在意。」
「蒲兄過謙了,小弟對蒲家美酒也常有耳聞,這冠絕天下的美譽定是名至實歸,不能品嘗一二確實有些遺憾,不過來日方長嘛,到時候蒲兄難道還會不給小弟喝嘛,哈哈哈。」
林徹話裡有話,算是給蒲崇謨一顆定心丸。
「哈哈,那是自然,只要西門賢弟開口,寒家必定讓你稱心如意。」蒲崇謨也保證配合。
忽辛藉機道,「賢弟,你我合作之事,我家已經和燕王府溝通好了,燕王很是大度,對此並無異議,不知賢弟還有別的顧慮麼?」
西蒙聽懂漢話毫無問題,而阿普杜拉也有一位舌人在身旁及時翻譯,眼見忽辛談起了今日的正題,立刻豎起耳朵關注起來。
林徹沒有賣關子,直接回答道,「能與兄長合作是小弟的榮幸,談何顧慮,只是這如何合作,還需兄長給個章程。」
「賢弟爽快!合作章程嘛,也不複雜,你只要將貨物運到中都便可,只是有一點,務必在五月中旬前,籌備到足夠的數量,因為西蒙和阿普杜拉需要在天氣暖和起來後儘快啟程,至於價格嘛,賢弟你說了算,愚兄絕不還價。」
忽辛嘴裡說著任由開價,其實也是不怕林徹敢獅子大開口,畢竟他老子掌握了稅收大權。
林徹略作沉吟,「五月啊,太趕了些,除去運輸時間,那也就兩個來月的生產時間了,如此的話,數量上我不敢保證能讓兄長滿意,只能盡力而為……」
這時蒲崇謨插了一嘴,「賢弟莫要擔心運輸,到時候把貨物交與寒家,寒家一同運來便是,這樣路上的時間還能省出一些。」
「此法甚好,就按崇謨兄說的辦,西門賢弟只管盡力生產,起運之事由蒲家代勞便是,海運是他們家最拿手之事。」忽辛撫掌贊同。
林徹深深看了一眼蒲崇謨,明白他這可並不是完全的好心,而是藉機掌握重要環節,以便必要的時候拿捏林徹。
其實蒲家對北方航線也並不熟悉,之前走的都是沿岸近海,效率上比林徹帶人探測出來黑水洋航線低了許多。
不過眼下也不宜計較,便點頭表示同意,「那就有勞蒲兄了,省卻了小弟一樁麻煩,還有價格方面,恐怕不好低於燕王府那邊的,兄長你覺得如何?」
這個出價沒有超出忽辛的意料,「這樣已經很好了,哈哈,只是不知賢弟願意接受行鈔支付貨款麼?」
行鈔就是紙幣,可對於林徹來說,這蒙古的紙鈔毫無價值,自然是不願意,便露出為難之色,「非是小弟不願意接受,但小弟那些原材料都是大宋特產,用行鈔可採購不來……」
「只要黃金麼?這一兩次還成,但長期的話,可就找不到這麼多黃金了,這該怎麼辦呢?」
忽辛陷入苦思,他知道燕王府與林徹的交易是用黃金來結算的,但他想要籌集兌換太多黃金卻不容易。
之前他和蒲家約定的交易,便是大部分都將用行鈔支付,蒲崇謨並沒有意見,因為蒲家本就有意投靠蒙古,得到的行鈔根本不必帶回大宋。
林徹也沒讓忽辛苦惱太久,很快給出了解決的辦法,「行鈔可以接受一小部分,其他嘛,金銀銅皆可,甚至貨物也行,只要能在南方賣出去的,我都可以接受。」
之所以不規定死貨物種類,其實就是在為將來打埋伏,等到忽辛被龐大的利益綁定之後,恐怕犯禁的貨物都敢拿來與林徹交易。
「哈哈,賢弟願意接受以貨易貨,那是再好不過了,那合作就此說定了,來來來,大家舉杯共飲以為慶賀!」
事情比預想中還要順利,忽辛興致高漲,居然捨棄了小杯,換上了一個起碼能裝三兩的酒樽。
此時尋常的酒水,酒精度與林徹前世的啤酒差不了多少,不用這種酒樽,哪裡能痛快,就好比沒人用白酒杯去和啤酒一樣。
但忽辛這等於是用啤酒杯來喝高度白酒,這酒癮和酒量都不是一般的大,只不過之前要談事,保持著節制。
其他人可沒敢這么喝,好在他也不勉強別人。
三兩烈酒被他一口喝乾,愣是面不改色,「痛快!正事談完,下面就該進入歡樂時光。」
說完,忽辛擊掌,雅間的大門隨之敞開,一隊女姬踩著輕盈的舞步,翩然而至。
行至中堂立定,九名姿色極佳的女姬向客人們盈盈一福,身如擺柳,風情萬千。
鐘鼓聲起,琴瑟相和,女姬們隨樂起舞,旋轉,跳躍,動作妖嬈而魅惑,柔若無骨的身姿牽動著裙裾飛揚,薄紗下的美好若隱若現,令人遐想如潮。
忽辛倒是沒有完全沉迷,依然盡著主人的本分,和林徹說道,「賢弟,這北國女子可還看得入眼?」
「兄長說笑了,地有分南北,人各有千秋嘛,只要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人間處處皆有動人的風景,依小弟看來,這些都稱得上美人矣。」
林徹將自己的貪戀展現得恰到好處。
「哈哈,賢弟說得真好,之前愚兄還以為賢弟年幼,怕是不解風情,如今方知賢弟也是同道中人,待一曲舞畢,若是有合眼緣的,儘管留下,若沒有滿意的,還有下一批。」
「那就多謝兄長了,待小弟仔細看看。」林徹順口便應下。
這是一種交際的技巧,一般來說,人其實不喜歡和完美無缺的人交往,特別是利益場中,你若是表現得無欲無求,別人反而會對你多加防備。
適當的顯露出一些弱點和缺陷,讓別人覺得你不是無懈可擊,那自然容易拉近關係,讓對方放鬆警惕。
忽辛會心一笑,手指場中,「吶,賢弟你看那個粉衣如何?」
林徹順著他手指所向一看,這女姬顏色身姿都很不錯,不過年紀看起來卻挺小的,估計和蒲璇娘差不多,雖然努力呈現著嫵媚,但難掩青澀。
看來這是忽辛為了照顧他的年齡,特意安排了這個身型嬌小,又與他年紀相近的小姑娘。
雖然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十二三歲的女子已經可以嫁人了,但在林徹眼中,這還是個孩子,即便是逢場作戲,也下不去手。
所以他微微搖頭,然後笑著說道,「乾瘦了些,小弟倒是覺得那藍衣的很不錯。」
忽辛找到那個藍衣女姬,一看之後不禁愕然,這女姬年紀最少也有十八九歲了,而且身高腿長的,這西門賢弟怕是只有她胸部高。
不過,他很快有了一絲明悟,「哈哈哈,是愚兄想差了,還是賢弟的眼光好,山高方可仰止,那就她了。」
果然,這男人不分年紀,有些愛好都是一致的。
林徹露出滿意的笑容,卻繼續道,「那個紅衣和紫衣的,也都不錯,可以都留下麼?」
「啊!?」忽辛著實驚訝了,「賢弟真是海納百川啊,沒問題,只要賢弟喜歡,就算全部留下都行,此處別的不多,美人絕對管夠!」
「兄長誤會了,小弟並非貪多之人,再說小弟這年紀,有一個在身旁意思意思就行了,後面這兩個,我是為我兩個伴當選的。」林徹聳聳肩,給出解釋。
「這?哈哈,賢弟真是重情重義,對身邊的人亦是毫不虧待,這也算是有福同享了,愚兄也是受教了,留下,都留下!」
忽辛只以為林徹這個做法是為了收買人心,也是一種高明的馭下手段了,讓他對這個西門賢弟又更高看了一眼。
但林徹根本不是這個目的,而是在他看來,增強一個人抵禦誘惑最好的方法就是提高他的見識和歷練。
人活著就會有欲望,而一個活生生的男人,怎麼可能完全擺脫得了酒色財氣四個字?
他自己都做不到,所以也不指望手下人會是高尚無私的聖人,只為理想而奮鬥。
因此,他不僅僅要給手下人樹立理想,同時也要合理程度上去滿足手下人的欲求,另外也是提高別人收買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