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捅破

  林徹的反應有些大,蒲璇娘不由感到奇怪,「對呀,我上次沒說麼?那禿驢就叫楊璉真迦,是國師八思巴的徒弟,怎麼?你認識他?」

  八思巴的徒弟,那就沒錯了,就是那個楊璉真迦。

  林徹如何會不認識,這個妖僧,把南宋的皇陵挖了個遍,盜搶了陪葬的珍寶不算,居然還喪心病狂的,還打算把歷代宋帝的屍骨放入白塔鎮壓,妄想永遠破壞漢家的氣運!

  幸虧民間義士用掉包之計保住了這些帝王的遺骨,他的手下找不全,只好雜以牛馬骨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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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宋理宗趙昀卻沒有逃過這一劫,陵寢被掘,棺槨被毀,妖僧還讓手下把他的屍身倒掛,撬走口內含的夜明珠,瀝取腹內的水銀。

  過了七天,這妖僧又把趙昀的頭骨取走,用吐蕃秘法製成了酒器,用來施展邪術!

  前世的時候,林徹聽聞過這事之後,便對這個妖僧深惡痛絕,不由咬牙切齒,「早晚我要將這個妖僧挫骨揚灰,撒到糞坑裡去!」

  蒲璇娘被他這猙獰的樣子嚇到了,「幹嘛這麼嚇人?他和你有仇!?」

  「仇大了,不共戴天!傾三江之水也無法洗淨!」

  「他幹了什麼?」

  「現在還沒幹,以後我也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幹!」

  「又是讓人聽不懂的話,奇奇怪怪的,好吧,反正那禿驢看著就不像好人!」

  蒲璇娘懶得去深想了,沒必要為一個不相干的人費心神。

  林徹心氣還沒平復,斜了一眼蒲璇娘,「你哥也不是什麼好鳥,一丘之貉!」

  蒲璇娘剛想反駁,林徹眼一瞪,「你哥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我就不信你一點都沒聽過!還有,大宋對你們蒲家可謂優厚至極,可如今你們蒲家都在幹嘛!?哼!非我族類!」

  「我……」蒲璇娘張張嘴,又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辯解,眼眶泛紅,隱隱有淚,囁嚅道,「兄長,兄長他確實暴虐了點,我其實也不喜歡他做的那些事,只是我也阻止不了,至於我家就更不是我能左右了,不然也不會丟到這裡,當成是交好蒙古人的貨物。」

  蒲璇娘自小便是蒲家的掌上明珠,基本沒受過什麼委屈,性子向來驕橫任性,不管想要什麼都能得到滿足,很少會有這種傷心的模樣。

  被家裡送出來做聯姻的工具,讓她終於認清了現實,內心都崩塌了,若不是當初林徹一句話,說是會來中都幫她,給了她希望,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這時候看到林徹臉上的嫌棄和厭惡,無比揪心,失落和委屈涌滿了心頭,還暗恨自己為什麼偏偏要提起那個禿驢。

  林徹見她泫然欲泣,小臉巴巴的,很有幾分楚楚可憐,不由心頭一軟,「嗐!我在你一個女娃子面前生什麼氣,這些事和你又沒啥關係,你可別哭,是我不對行了吧。」

  這話軟不軟,硬不硬的,但聽到蒲璇娘耳朵里,就當是林徹道歉了,心情略好了一點點,「哦…」

  只是林徹口中又冒出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要除掉蒲家,你會怎麼樣?」

  「啊!?」蒲璇娘腦瓜子嗡嗡的,心如亂麻,不知所措。

  她很明白,林徹這話肯定不是開玩笑,他真的仇視蒲家,雖然沒有明說過,但從林徹以前對自己的態度上,她已經隱隱有了這種感覺。

  而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她對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又出言不遜的小子也是非常討厭的。

  可經歷了解救被拐女娃之事,讓她對林徹有了探究之心,特別是林徹坐在屍山血海中,雲淡風輕,這震撼的畫面更是刻在她心頭,永生難忘。

  後來或許是不服氣,或許是好奇心,讓她忍不住和林徹接觸,雖然都不算愉快,但時間久了,林徹的樣子便總出現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蒲家做過什麼,不會和她一個女娃子講,她知道得很少,也就不明白林徹的敵意從何而來。

  在清濛莊的那些日子,她知道林家上下對異族都沒有好感,不過大宋人都有天朝上國的心態,看不起外族人也很正常,只是林家人更為強烈了一些罷了。

  她以為,遲早有一天,她是可以扭轉林徹這種偏見的。

  但如今林徹的一句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農夫與蛇的故事,她從伊索寓言中聽過,而蒲家便是那條蛇,正準備反噬大宋。

  這種情況下,林徹有什麼理由放過蒲家呢?

  這一刻,她陷入深深的迷茫中。

  許久沒有等到蒲璇娘的回應,林徹自失一笑,「這個問題是在為難你了。」

  說著,他背對著蒲璇娘,從浴桶中直起身跨了出去,水珠滴滴答答。

  蒲璇娘丟開思緒,追了上去,拎起一塊干巾默默替林徹擦拭,然後替他從裡到外穿上衣服,表現得猶如一個小媳婦一般。

  林徹展開雙手,站在那裡任她施為,沒有再說話。

  為林徹系好了腰帶,蒲璇娘幽幽開口,「我不知道……」

  「哈?」林徹微愣,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不由嘆氣,「唉…你不該和我走這麼近的,終究,你是要恨我的。」

  「我一直都恨你。」蒲璇娘低低的聲音中,帶著倔強,還有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林徹轉過身,仰頭看著蒲璇娘,「過多幾日,我應該就要回去了,你有什麼打算麼?」

  下月初二,便是林徹七周歲生日了,但充足的營養加上勤練武藝,身高勝過了此時平常十一二歲的男孩,大概一米四多的樣子,不過還是比蒲璇娘矮了一個頭。

  蒲璇娘被林徹看著,似乎沒聽清他說什麼,伸手在他頭上比劃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般捏了捏他的臉,「你長得真快,這才幾個月,比初見時,又高了許多,明年,或許就比我高了。」

  『這女人真是奇怪!這時候討論什麼身高。』被捏了臉的林徹有些不爽,便提高聲音重複了一遍,「我說,過幾天我要離開中都了,你有打算麼!?」

  這回,蒲璇娘聽清楚了,藍色的眸子陷入了迷茫,幽深而陰鬱,終究還是逃不開現實啊,一句帶我走還是沒有說出口,最後化作一聲毫無色彩的回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