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的皇城,也是仿著汴京的規制,連最北邊的城門也叫『拱辰門』,拱宸門有一條直道連通外城的通玄門,直道兩邊靠近皇城的地方是東甘泉坊和西甘泉坊。
而真金的燕王府就在西甘泉坊,今日賓客盈門,顯得格外熱鬧喧囂。
囊家真兩姐妹到來時,沒有驚動太多人,直接從東側門進了府,然後只帶著內侍和宮女直接去了內宅。
真金自幼受到漢人儒士教育,姚樞、竇默等理學門徒對真金『日以三綱五常、先哲格言薰陶德性』,並以《孝經》作為啟蒙課本教授真金。
所以真金的日常做派更接近漢人風格,對男女之防比一般蒙古人要嚴格一些,今日的宴會也是男女分開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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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開宴的時間,真金正在後堂中,和自己妃子交代一些事情,「闊闊真,今日邀請了許多小娘子,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適合忙哥剌的。」
「父汗不是給他指配了正妃麼?」闊闊真疑惑道。
真金嘆了口氣,「可是忙哥剌不喜歡那個忽推,差點與父汗起了爭執,為了穩住他,孤只好答應給他尋幾個合意的側妃。」
「撲哧!」闊闊真被逗得一樂,「你呀,做兄長的還要操心弟弟帳篷里的事麼?」
真金無奈的攤攤手,「漢人都說長兄如父嘛,孤總不能看著他硬頂父汗,惹得父子不和吧。」
此時囊家真和忽篤怯迷思雙雙進來,向二人見禮,「阿哈吉祥,勃勒根(嫂嫂)吉祥。」
見到兩個妹妹,真金開懷起來,「你倆倒是來得早,咦,你們掛在身上的這是什麼?」
囊家真正待解釋,突然外面傳來通報說,「國師兼管總制院事即將駕臨。」
總制院是忽必烈今年剛設立的機構,職權是管理全國佛教事務,負責人正是年僅二十七歲的國師八思巴。
忽必烈隨八思巴受戒,皈依藏傳佛教,后妃、皇子、公主及諸王也紛紛接受灌頂,因此八思巴在蒙古國地位尊崇。
於是真金領著大家前往迎接,來到大門外,八思巴的車駕剛好到達。
真金上前恭敬的行禮,「恭迎國師。」然後保持著上身微躬。
八思巴踩著蓮台,緩步走下車駕,寶相莊嚴,來到真金面前,伸手在他額前輕輕摩挲,「燕王客氣了,願您法喜充滿,六時吉祥!」
真金之後,其他人也一一上前拜見,接受國師的祝福,輪到囊家真時,卻見她將哈達捧於雙手,向八思巴敬獻。
八思巴眼神微亮,「這是何物?」
「稟上師,此物名為『哈達』,其中蘊涵對佛主的敬仰與虔誠之心,弟子覺得應該獻與上師,若有唐突之處,還望上師見諒。」
然後囊家真又將禮物的來歷和含義講述了一番。
「一片誠心,何來唐突。」八思巴接過哈達,詳細觀看,見這哈達織造精美,顏色潔白,上面還有刺繡著各種佛家祥瑞,心中也是大感歡喜。
然後他將哈達掛在單掌之上,舉於身前,另一手施結手印,口中持咒,念誦經文,似乎在『開光』。
片刻之後,他又雙手挽著哈達,回掛到囊家真的頸間,「願此物承載佛陀的慈悲,給你送去吉祥、平安、順意、安康!」
忽篤怯迷思見此,也馬上有樣學樣,向八思巴獻上自己的藍色哈達。
八思巴也是綻露的慈祥和藹的笑容接過,同樣『開光』一番,回送於忽篤怯迷思,讓她也深深體會到了佛法的祥和與祝福。
其他人看著這場景,心中對小姐妹都無比羨慕,深恨自己怎麼沒有這麼一條絲巾呢。
真金也覺得有些羨慕,但是八思巴的舉動讓他若有所思,作為帝國未來的繼承人,自然具有一定的政治敏銳性。
或許,在八思巴的眼裡,這小小一條絲巾,可能有非凡的作用,待僻靜之時再好好問問。
這樣想著,真金將八思巴迎進了府里,沿途遇到的人無論是否信佛,都虔誠的向八思巴跪拜叩首,而八思巴也捏著手印虛點賜福。
之後,真金就在前院陪同著,而闊闊真就帶著一眾女眷回到了後宅,向小姐妹詢問著哈達的詳情,離得囊家真近了之後,發覺一股剛才就聞到過的香味愈發濃烈起來。
闊闊真一臉疑惑,「我似乎聞到了花香,只是這節氣,草木都乾枯著,哪來的花呀?」
囊家真心頭一緊,知道嫂子說的是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可忽篤怯迷思卻先說了出來,「勃勒根,這花香是額格其身上的呢。」
這樣一來,囊家真雖然不舍,也只好將水晶瓶拿了出來,擰開塞子,「勃勒根,其實是這個『香水』的味道,也是西門郎君贈送的,您若是喜歡就拿去吧。」
水晶瓶托在囊家真白嫩的手掌上,在燈火照射下璀璨奪目,並且流動出旖旎的芳香,勾動了在場所有女眷的心神。
「呀!這是什麼寶物啊,發出的光芒讓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也從未見過如此光彩四射的寶貝,但是這飄出來的香味更讓我心痒痒。」
「這個該不會是天宮之物吧……」
「我也覺得只有仙家才能做出這等寶物!」
「這香味,勝過了我以往用過的任何薰香,要是我身上能有這香味,那我男人可就沒心思鑽其他狐狸精的帳篷了。」
果然,不管古今中外,都沒有女人能夠拒絕閃亮的事物,再加上這勾人魂魄的幽香,直接讓所有女眷的眼中爆發著瘋狂。
若不是囊家真的身份過於尊貴,恐怕已經有人忍不住上前搶奪了。
闊闊真被晃得有些眼花,鼻腔中的香味也讓她失神了片刻,卻不由自主的將手伸向了水晶瓶。
囊家真擰回塞子,忍痛將香水放入闊闊真的手中。
冰涼的觸感讓闊闊真回過了神,這才發現水晶瓶已經到了自己手中了,不由又驚喜又慚愧。
漢人說君子不奪人所好,雖然蒙古人正好相反,但是一般也不會搶奪自己親人的東西。
這香水不管對哪個女人來說,都一定是最寶貝的東西,她這個做嫂嫂的按理來說,是不應該『奪取』自己小姑子的心愛之物。
但是她已經深深喜歡上了這東西,拿到之後便被緊緊握在手心裡,仿佛一點都不覺得瓶子上的稜角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