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詩會

  時辰差不多了,一群十四五歲的小娘子走上表演台,輕歌曼舞。

  既然開始暖場了,來賓們也意識到正戲不遠了,紛紛找著席位坐下。

  靠近表演台的右側,單獨列開一塊區域,擺著三個大案,三名宿老高坐於後,正在商業互吹。

  「幸中兄,你這許久不出新作,兩淮文壇失色不少啊。」

  「會林兄過於抬舉了,老朽何德何能啊,要說這淮揚士林的擎天之柱還是當屬你與諫松老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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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敢豈敢,你我都已蒼老,這詩詞文章還得靠後起之秀啊,你我也就領領路,為他們把把脈就是。」

  「諫松賢弟言之有理啊,尤盼今日能發掘幾位可教之才,也算為淮揚文運鞠躬盡瘁了,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幸中兄,此詩倒是氣象森然,格局頗廣,這作詩之人可是出於你門下?」

  「這個倒不清楚,門中是有幾個還算成器的小輩,可能是吧……」

  ……

  三人的對面,也算是一片貴賓區,皆是大腹便便,滿身綾羅綢緞,這些都是揚州縉紳,而且尤其以鹽商居多。

  倒不是揚州沒有仕宦高門,但詩禮傳家之門多少有點顧忌,要風流也是悄咪咪的。

  這些人對著台上的小娘子肆意的品頭論足,說著露骨的玩笑。

  其他更大一片的地方,就是今日的『參賽者』了,一個個都做著雀屏中選的美夢。

  孫元正隨著朱吉璐走回場中,望著這些人,心中充滿了不屑,臉上卻謙和有禮。

  但是等到他聽聞眾人口中,正在議論一首新詩時,臉上變得有些難看了。

  「元正,你怎麼了?若是身子不適,也萬萬要堅持住,為兄今日可全靠你了。」

  朱吉璐以為孫元正見到人多,失了底氣,生怕他打退堂鼓。

  孫元正趕忙收攝心情,「沒事沒事,稍微有些恍惚,許是昨日未睡好。」

  「那你可得振作起精神,拿出壓箱底的本事!」

  「放心放心,小弟怎能耽擱兄長的『終身大事』呢,嘿嘿…」

  從玉晟三人已經占據了一個不錯的席位,兩人找過去,隨即坐了下來。

  「呀!嫣然仙子出來了!」

  這聲呼喊,迅即點燃了眾人的心火,人群轟動起來,都將目光投向了表演台,然後又變得悄然起來。

  只見燈火搖曳中,一襲輕盈的身姿裊裊婷婷而出,如風擺楊柳,如碧海升煙。

  這旖旎的風景,讓眾人眼中再無其他,心房隨著嫣然的步伐起伏著。

  嫣然來到一架古琴之前,斂裾而坐,盡顯婀娜,台下之人恨不得穿透那幾層裙擺,窺見那纖直柔韌的玉腿。

  玉手輕按弦面,嫣然一笑,讓人魂魄隨之飄搖。

  纖纖軟玉削春蔥,行雲般拂過琴弦,琴聲潺潺流淌而出,悠悠揚揚,在場之人如飲甘露。

  朱唇輕啟,「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

  這聲音,如展翅的蝴蝶,靈動地撲閃著,帶著頑皮,忽遠忽近。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苹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輕柔婉轉的曲調,猶如一雙小手,觸摸著眾人的心扉。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場中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似乎生怕唐突了這如夢般的意境。

  似乎過了許久許久……

  還是嫣然娉婷而起,向四周款款致禮,「嫣然感謝諸位的賞光,由此開始,嫣然期待大家不吝才華,佳作紛呈。」

  說完,嫣然退入簾幔之後,隱隱綽綽更顯神秘美感。

  這時候,孫元正亦是目中閃現著渴望之色,對自己答應給朱吉璐當槍手感到無比後悔,這樣的玉人,哪個男人不想將其擁入懷中。

  只是,他不敢得罪朱吉璐,無法出爾反爾,只能暗嘆一聲,期望等嫣然梳櫳之後,再去一親芳澤。

  評判席處,三人謙讓了一番,然後那幸中兄站了起來,「咳咳!」

  聽到這聲可以放大的假咳聲,所有人才回過了魂,將目光從嫣然的身影處收回。

  「秦老,您有何吩咐,晚輩等洗耳恭聽。」

  有個機靈鬼立馬捧哏。

  秦幸中滿意的點點頭,「今日之相攸詩會,現在開始,規矩便是,由老夫三人合議之後出題,汝等在一個時辰內,作出詩詞,交由老夫三人評選,最後勝出者,便是今日之東床快婿!」

  當然,秦幸中沒有說的是,即使被選中,依然要付出一千貫的『聘禮』。

  文人嘛,自然不屑於將阿堵物掛在嘴邊,仿佛會污了他們的清白一般。

  而被選中之人,一定能拿出這麼多錢麼?

  肯定不是,有才之人,未必有財,但是當場那麼多財主,也是願意為才子佳人出錢的,美其名曰共襄盛舉。

  出錢給人去嫖,難道這些財主是傻麼?

  當然不是,一來,大宋的風氣就是崇文,財主們也要一些文化上的東西裝點門面。

  二來,一般被公認的才子,那就是個潛力股,將來若是得中進士,步入官場,那就是財主們的奧援。

  出點小錢,結下香火緣,屬於非常划算的投資。

  即使沒有財主出錢,甚至有可能,被嫣然看上了,自己拿出體己錢幫付嫖資也是有可能的,這種事,以前也多有發生。

  所以,在場的士子們,無需考慮什麼錢不錢的,一個個都心頭火熱的看著三個絮絮叨叨的老頭,無聲的催促他們儘快出題。

  小半晌後,三個老頭子總算商量好了,依然由秦幸中來宣布,「你們聽好了,擬定的題目是,『嫣然』,詩詞不限,只要內中有此二字便可!好了,現在開始計時。」

  嫣然?

  這題目似乎很簡單,而且沒有太多其他限制。

  可越是這樣,越難以出彩。

  場中這些四五十名士子,算是集中了揚州城內所有的青年才俊了。

  不管是單獨而來,還是結伴同行,一個個都開始緊張的沉思起來。

  全場都在苦思冥想,甚至不少人抓耳撓腮,簡直比考科舉還認真,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