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又開始呆愣,林徹察覺不出他的喜怒。
兩人都不說話,攆房中沉默了起來,空氣之中飄蕩著車軲轆轉動的吱呀聲,還有伴隨著攆駕的踏步聲。
雖然有些無聊,不過內心卻無比安寧,林徹有種和老朋友相處的感覺。
於是林徹也開始放空腦海,漸漸有了一種抽離感,周圍的一切變得虛幻了起來。
「林徹,爹爹說,他把玉虎送給你了。」
太子有些恍惚的聲音,把林徹拉回了現實。
「恩?」林徹一下子沒轉過彎,「玉虎?……額,是啊,官家是賜了一個玉虎給我,怎麼?」
太子慢悠悠地說,「你不知道這玉虎的來歷?」
「不知道。」林徹拿回去之後,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很了不起麼?」
這一刻,林徹完全忽略了太子的身份,仿佛就是和一個老朋友在聊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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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聽了林徹這話,臉上的表情稍微豐富了一點,「你?好吧,反正你好好留著就是。」
林徹聽出了語氣中的詫異,這是太子之前所有話語中都沒有的,看來,這玉虎怕是真的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不過太子既然不說,那林徹也懶得去問了,看著窗外,快到涌金門了,「殿下,若是無事,小民便告退了。」
「哦,好吧,那你走吧。」
太子轉頭看看林徹,「你挺特別的,讓我感到很輕鬆。」
原來,這呆頭鵝一般的太子,平時壓力也不小啊,林徹笑笑,「殿下也特別,讓我寧靜。」
說完,林徹走到門邊,推開木門,然後又聽到太子的聲音,「呵呵……」
笑聲有些憨傻,不過卻讓門外的美宦官很是驚訝,太子這是笑了?
林徹沒等大攆停下,直接一個縱躍就落到了路邊,不由讓護衛有些慌亂,若不是美宦官擺手示意,差點就要上去將林徹捉拿。
林徹離開之後,攆房之中,榻椅後面的厚實簾幕掀動,探出一個粉嫩的小臉,左右查看著。
「出來吧,他走了。」
太子聽到動靜,卻沒有回身。
隨後,一個八九歲的女娃子走了出來,一邊還大口呼吸著,似乎被憋壞了,「三哥,剛才那小子和你一樣悶誒。」
太子終於移動腳步離開的窗戶,走到榻椅坐下,對小女娃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下,臉上的表情依然木愣,卻多了幾份柔和與寵溺,「可能,是因為和我沒什麼話說吧,你沒見到他在崇政殿時的樣子,慷慨激昂,能言善辯的。」
小女娃眉目和太子有幾分相似,但是更加秀麗靈動,一副傾城傾國的美人胚子,只是布滿了病態之色,深呼吸許久之後,才稍稍有了一絲血色,「聲音倒是蠻好聽,就是不知道他長得怎麼樣。」
「剛才,你不是在窗口看到了麼?」
「太遠,沒看清……」
「沒事的,時間還長,往後還有機會見到他的。」
「可是,太醫說,我或許活不到成年……」
「恩!?」太子臉上浮起潮紅,帶上了怒氣,「這說的是什麼混帳話!我要治他的罪!」
「三哥,彆氣,是我央他說的,既然我的身子已經是這樣了,即使不說也改變不了什麼。」
「菫娘!那個太醫不是也說了麼,這個病還是能治的,只是他醫術有限而已,放心,三哥就算尋遍整個天下,也一定治好你。」
趙菫粲然一笑,反倒安慰起了太子,「三哥,你別太擔心,一切隨緣吧。」
太子定定的看著趙堇猶若雨後玉棠的容顏,心中愈發憐惜這個親妹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你我雖然生在皇家,卻依然躲不過世間悲苦,菫娘,你要好好的,三哥還要看著你出嫁呢,到時候,三哥一定給你這世上最風光的婚禮。」
「哈哈,我才不要呢,那一定很累很吵,我不喜歡,我只要嫁個喜歡的人就好了。」
說著,趙堇的目光下意識的望向之前林徹站定的地方。
太子順著趙堇的眼神看過去,不由打趣,「菫娘,要不,我讓人去將他召回來?」
趙堇一羞,低頭細聲道,「三哥莫鬧,我只是好奇,大伯真的打算讓他做我的夫婿麼?」
「……這還能有假?爹爹對那個玉虎寶貝得很,輕易都不讓別人觸碰。」
「嘻嘻,小時候,我在大伯桌案上爬來爬去,別的東西他都隨我亂丟,就算我撕了奏章,他也總是笑呵呵的,唯有靠近那個玉虎的時候,他便緊張的很。」
「可還不是拿給你玩耍了麼。」
「哼哼,哪裡是給我玩耍了,是給我摸了,可大伯一直牢牢握著呢。」
「那不是怕你失手麼,你那時才四歲呢。」
「其實我並不是喜歡那個玉虎啦,只是看著大伯緊張的樣子很好玩。」
「所以你明明知道那是爹爹的心肝寶貝,還不依不饒的討要?」
「嘻嘻,那時候就是想知道大伯更喜歡那個石頭還是更喜歡我嘛,不過最後他都沒有給我。」
「傻丫頭,爹爹說老虎是陽剛之象,你身子不好,壓不住煞氣,所以不能給你,最後還不是答應等你出嫁之時,給你添到嫁妝里麼。」
趙堇俏皮的翻了個白眼,「嫁妝哪有先送出去的道理嘛。」
「哈哈,我問過爹爹,他說,好東西就得先占住了,既然看到合適的,就先幫你把這個夫婿定下來。」
和妹妹聊天的時候,太子更加放鬆,一點都不用思索,只是語速比正常人要慢一點而已。
「他說六歲,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所以啊,爹爹也沒跟他明說呀,萬一看走了眼,還有反悔的機會。」
「可,那玉虎不是意義重大麼?就隨便給他了?」
「也不是隨便給,爹爹認為他將來一定成就非凡的,就算不適合做你的夫婿,也能成為朝廷棟樑,將來可以輔佐我治理天下。」
「哼哼,別以為我是小孩子就不懂了,咱大宋的駙馬郡馬可都是不能掌實權的,這哪裡算是真心給我挑的夫婿嘛,哼,等回宮我就去找大伯理論!」
「你呀,真是個傻丫頭,你知道為啥你到現在都沒有封號麼?」
按理說,把趙長源過繼出去之後,榮王府就趙堇一個後裔了,女孩雖然不能繼承王位,但是郡主的封號是絕對跑不了的,但是趙官家一向寵愛這個侄女,封她個公主都很平常,或者,等太子即位後,她作為皇帝的唯一的親妹妹,百分百就是是大長公主了。
太子稍微想了一會,「一呢,因為民間有賤名好養活的說法,你打小身子骨弱,所以不能給你尊貴的封號,連名字都給你取的是『菫』,就是想讓災病忽略你。」
菫是一種野花草,每到早春的時候,路邊草地、牆角樹旁乃至山野溝谷,都會看到一叢叢的堇菜率先開花、生長。
它們很矮小,那淡雅的紫色,或許在早春的蕭瑟中,才會感到它的存在,而當百花盛開,人們也就不會再留意它的存在了。
「然後呢,兩年前,端國嫁人的時候,你見過她夫婿之後,說他沒有男兒氣概,沒出息,又說你將來要嫁的人一定是要宰執天下之人。」
趙堇害羞起來,「我說過這樣的話麼?我都不記得了。」
「嘿嘿,當時娘娘們都笑話你來著,但是那天爹爹高興,就順著你的話,說以後就給你找個宰相夫婿,後來爹爹一想,這樣的話,就不能給你封號了,讓你做普通宗室女的話,以後的夫婿就不會被限制了。」
趙堇聽完,張著嘴,一臉愕然,她知道皇帝伯父很寵愛她,可沒想到寵愛到了這個地步,竟然為了她隨口一句話,就認真的給自己布置著將來。
一時間,情緒過於激動起來,帶動著血氣翻湧,漸漸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菫娘,你,你怎麼了,別嚇三哥,來人!停下車攆,快召太醫!」
隨著太子的疾呼,攆駕一頓,變得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