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怒(上)

  明明很平淡的目光,卻讓王都頭後頸發麻,他想要解釋什麼,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直到走出了煤場之後,他才明白,或許剛才是自己害怕了。

  這個小郎君恐怕也是猜到了副將很可能參與了這次事件,剛才若是自己開口辯解的話,說不定這小郎君會把自己算作副將一夥。

  很快,兩個軍寨的兵士都撤回了營寨,王都頭也如實的將林徹的話帶給了副將,副將卻不以為然,甚至語帶不屑,「一個小娃子也敢出言威脅洒家!?哼,要不是因為他在官家面前掛了號,洒家要捏死他輕而易舉。」

  王都頭雖然也不信林徹能把副將怎麼樣,不過那雙平靜的眼睛在他腦海再次浮現,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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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了,反正和我沒啥關係,副將的生死是他自己的事,我還是不要多事了。

  王都頭如此想著,閉著嘴,一言不發。

  此時,孔三和丁森帶著幾十個潑皮剛剛從崇新門進到內城,正一臉眉飛色舞,似乎還沉浸在之前打砸的快感當中。

  「三爺,小弟在太和樓已經訂好了席面,咱們先去吃個酒,晚點再去麗春樓快活快活。」

  「哈哈,老丁你真是深知我心,走走走,先去吃酒。」

  「還是三爺您的面子大,兩座軍寨果然按兵不動啊,不然今日怎麼會如此順利。」

  「嘿嘿,兩個副將而已,需要多大的面子,一句話的事,何況他們還收了錢。」

  等他們到了太和樓,陸鬼頭早就等在這裡了,陸丁二人這次也是出手大方,將整個太和樓的二樓都給包了下來。

  隨著孔三和丁森這夥人到來,另外那些分開走的兩百多人也陸陸續續匯聚到了這裡,開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這時候陸鬼頭才來得及打聽細節,等他聽到打死了人,瞬間就懵了,「動手之前不是再三強調不能弄出人命的麼!?怎麼還是打死了人?」

  「陸兄,這人多了難免有些混亂,下手沒了輕重也是正常,死了就死了,幾條賤命而已,反正咱們沒被抓到現行,這麼多人,官府也拿咱們沒辦法。」

  丁森絲毫沒當回事,大刺刺的喝著酒。

  孔三顯得更是隨意,「老陸你寬心便是,臨安城大小衙門我都熟得很,保證沒人敢找咱們的麻煩,咱也不是有意要打死人的,誰讓那群小雞仔太弱了,不禁打啊。」

  陸鬼頭臉上陰晴不定,憂心忡忡,「我不是怕官府,我擔心的是那敢闖皇宮的林郎君啊,萬一他再次將事情鬧到官家面前,朝廷怕是總得拿出點交代吧。」

  「呵呵,我就不信那林小兒有那麼鐵的腦袋,還敢撞一次南牆,皇宮又不是他家,豈是他想去就去的。」

  「陸兄放心便是,三爺都這麼說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哈哈,喝酒喝酒,今日甚是痛快,被咱們這麼一砸,那狗屁星火集團明日怕是不敢再賣那煤炭了,往後依然是咱們的好日子。」

  陸鬼頭雖然心中還是不安,但是二人一通勸解,也不好再說什麼喪氣話,只是暗暗謀劃著名退路,萬一真的鬧到了朝堂之上,那他打定主意先跑為敬。

  御街上,五六個騎士簇擁著一架馬車飛速往皇城方向駛去,車中,周仁鳳神色凝重,白朗坐在他對面,臉上也是十分焦急。

  「師父,咱們得幫幫小師弟啊,以他的性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可他才那麼點人,要是找上門去,怕是要吃大虧。」

  周仁鳳捏了捏眉心,悶聲道,「一鳴,為師擔心的卻不是這個,你這小師弟不是你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就說著人手他是不缺的,浙江渡泊著一艘大海船,雖然上面的人不怎麼露面,但是據探子估算,船上不少於兩百個勁卒。」

  「勁卒?」白朗對自家師父用的這個詞很是不解。

  「恩,勁卒!為師遠遠看了幾眼,那味道錯不了的,不是一般的江湖漢子,而是慣於軍陣的老卒,雖然不知道你這小師弟從何得來的,不過這不是咱們現在該探究的,為師現在擔心的是他在盛怒之下,將這幫勁卒調入臨安,那後果就很難控制了。」

  周仁鳳最近也在對林徹進行更加深入的了解,知道得越多,就越覺著這個掌門師侄深不可測。

  「嘶!朝廷是絕對不會容忍這種行為的,如此一來小師弟豈不是要陷入天大的麻煩中?」

  「那日在豐樂樓,你小師弟以少擊多,用的陣法甚是犀利,若是這些勁卒都有這個水平,真的能把臨安城攪個天翻地覆了,朝廷怎麼會允許有這樣的私兵存在!」

  「師父,那咱們該怎麼辦?」

  「為師先去大內,試試能不能見到官家,給你小師弟求一份旨意,而你現在趕緊去找到他,儘量勸阻他,若是萬不得已,那就將他征入皇城司!」

  「啊?征入皇城司!?」

  「你怎麼不開竅呢?名義!懂不懂?給他官方身份,另外你調些人手配合他,這樣他就不至於調動船上的人了。」

  白朗恍然大悟,明白過來,深覺自己師父這一手高明。

  「即使這樣做,恐怕也是後患無窮,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說完,周仁鳳親筆寫了一份手令,蓋上了提舉大印,交給了白朗,白朗隨即下了馬車,騎馬急急而去。

  煤場中,這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座戰地醫院,三十多個郎中忙碌著,給一百多名輕重傷員治療。

  輕傷還稍微好辦一點,大多都是棍棒傷,有現成的傷藥,外敷內用之下止血化瘀很快就處理好了。

  少數一些開放性的傷口,也在時子修五人粗糙的縫合下穩住了傷勢,這是林徹要求他們練習的戰場急救措施。

  傷得最重的十幾名,卻大多數都帶有骨折,幸虧郎中裡面有兩名骨科聖手,僅僅憑藉徒手便能將斷骨相對完好的接回去,只是傷員卻要忍受非常巨大的疼痛,比之前被打斷的時候還要劇烈。

  若是平時,林徹見到這正骨手法,必然要驚嘆中醫的神奇,並且設法將這樣的人才招攬到自己手下。

  但是現在,林徹卻盤坐在三具屍體邊上,不言不語,一動未動。

  虎子和寧藍像兩座門神一般,守在他旁邊,也是雕像一般,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