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制衡(上)

  大內福寧殿,趙昀斜靠在軟枕上,手上捏著一本奏章,卻並沒有打開看一下的意思。

  「這是第四本了吧,以退為進還玩上癮了!」

  趙昀這話似乎是自言自語,榻邊站著的陳押班和周仁鳳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一般,一言不發。

  趙官家也沒指望有人回應,將奏本隨手一丟,「扶我起來!」

  這時候寢殿中沒有其他宮女和小黃門,便只能陳押班上前將趙昀扶起來正坐,細心的在他背後擺好軟靠,「官家,您還是多注意休息啊,有什麼事,交給大臣們去辦就好了。」

  趙昀坐好以後,輕輕一嘆,「遇到事才發覺,偌大的朝堂,竟然找不到一個能抗事的,這賈似道就是看準了這點,才有恃無恐,絲毫不怕朕真的將他打發去養老,算了,先不說這事,仁鳳,這案子進展如何?」

  雖然葉夢鼎每天都有把案情進展報告上來,但趙昀依然寄望能儘快找出鐵證,這關係到他在處理賈似道時能夠占據到多大的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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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中的現況,其實趙官家心中一清二楚,經過賈似道這幾年的經營,勢力已經根深蒂固,若是突然將賈似道趕出朝堂,怕是要讓朝政亂成一鍋粥。

  周仁鳳也是頭疼,他掌握的東西,明面上可以說的並不比趙官家多,而趙官家心裡也清楚,但是他還要這麼問,那意思自然不是要他講一些官面話,而是問他偵稽到的東西。

  可是從他掌握的情況來看,賈似道似乎和這個案子並沒有太多的牽連,但他能這麼講麼?

  顯然不行,一來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二來,官家想要的也不是這個,這才是最重要的。

  上位者要的並不是真相,而是符合自己心意的真相!

  為了避嫌,這幾天周仁鳳沒有去找林徹交流,但此刻他卻感到有一些後悔,因為他如今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掌門師侄後續計劃是什麼,生怕自己在官家面前說出的話會與林徹的計劃產生衝突。

  只是他哪裡知道林徹根本就沒有後續計劃,他只不過是隨性而為,一切都是順水推舟,純粹就是為了噁心一下自己心中討厭的某人。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林徹自身並沒有意識到他的作為對大宋朝堂影響有多大。

  按著這些政治老狐狸的想法,凡是發動某一個事由,那必定是有後續動作,將一件小事慢慢擴大,然後發酵,最後將自己的政敵慢慢鎖定在自己預設的牢籠當中。

  原本周仁鳳想著,自己掌握著各方舉動,完全可以根據自己掌門師侄的行為來預判分析,然後自己再默契的進行配合,這是最保險的做法,即使後面出了意外,也能找到理由擺脫麻煩。

  可是這幾天林徹竟然毫無動作,連案情都不去打聽,這就讓周仁鳳很納悶了。

  現在周仁鳳也不敢過於激進,只好保守著說道,「官家,這個案子兩個最重要的直接涉案人都被刺客擊殺了,如今死無對證,而賈相公的孫子一向都只是個紈絝,不是能辦事的人,按著常理來說,賈相即使要謀劃大事,也不會交給自己這個孫子來辦。」

  趙官家懨懨道,「這個我也知道,這小子要麼就是碰巧撞上,要麼就是被人設計了,只是賈似道那個管事怕是真的脫不了干係,哎,刺客還沒有找到麼?這是一群廢物!」

  這句廢物罵的雖然是禁軍和刑部,但皇城司自然也撇不乾淨,周仁鳳難免尷尬了起來,「官家,偌大的臨安城,加上若是某些人特意庇護的話,想找幾個刺客無異於 大海撈針啊,不過,兇器倒是被找到了,就在裕民坊一個民宅中,不過經過我們調查,那裡是監察御史賴方的外宅。」

  「裕民坊?是不是靠近保安門那裡?」

  「正是,保安水門也在那裡,我們估計刺客應該是從保安水門潛出去了,因為水門的水下柵欄被破壞了。」

  「呵呵,裕民坊的宅子怕是不便宜吧,一個七品的監察御史拿來的錢置辦外宅,陳達,讓翰林院擬旨給葉夢鼎,把這個御史抓起來。」

  宋朝的皇城司和明朝的錦衣衛似乎有相同的職能,但地位和權利卻有天壤之別。

  錦衣衛大多數時間裡都是直接向皇帝負責,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親國戚,並進行不公開的審訊。

  雖然也有程序,規定必須是皇帝授意,然後由司禮監出帖並加蓋印信,拿人事由還必須經刑科給事中"僉簽",並付以簽署詳細的批文才能拿人。

  但是這一規定是否真的執行,完全看皇帝的心情,而明朝兩百多年裡,錦衣衛不按這個規定辦事的時間可不少。

  但是皇城司卻只具有偵查權,並沒有逮捕權和審訊權,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個包打聽,就這都還常常受到朝中大臣的詬病。

  因此趙昀想要抓人,正常情況下還是要通過正式流程下旨,然後由司法機構來執行,所以總得來說趙家的皇帝沒法像朱家皇帝那樣任性。

  陳達聽了吩咐,剛要往外走,卻被周仁鳳喊停了,「陳押班,且稍待,官家,如今那賴方並不在臨安,前段時間他被派去泉州公幹,算起來應該早就回來的,如今卻遲遲不見人。」

  「嗯?怎麼回事?」趙昀眼中閃過一抹懷疑。

  「回官家,與賴方同去的謝翰林十天前便已經回來了,不過據他所言,因為他是家中有事,便在完成差事之後搭乘民間商船先一步離開泉州,他也並不知道賴方的行程究竟如何,微臣已經派人前往泉州調查了。」

  「呵,這賴大御史完成差事之後竟然不立刻回京,竟敢在泉州逗留,怕是藉機斂財吧,好一個鐵面御史啊,我記得這人似乎一向以賈似道馬首是瞻啊,前陣子還還為他彈劾了謝枋得,對了,謝枋得如今情況如何?」

  「謝枋得的彈劾案一直拿不出實據,一直羈押在御史台,那賴方倒是口口聲聲說掌握了實據,所以他沒回來,也沒人敢結案。」

  這會,趙昀對賴方的印象糟透了,「好大的威風啊,陳達你記下,稍後你將朕的口諭帶給御史台,讓他們速速審結,勿縱勿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