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師父留字「泣州舟山縣鴻遠客棧」,我們來泣州的時候,偏道沒過鴻遠客棧,倒是誤打誤撞遇上了婉姨,也在鬼村得到了師父的消息,如今回程,便直道過舟山縣。
勒馬駐足,眾人停在了鴻遠客棧門前。
街柳繁華之間,此間客棧該是舟山縣城最大的一家了,幾乎無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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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一日,我們打算在這裡落腳休息一宿,隔日繼續趕路。
「客官,您可算來了,來來,裡邊請。」店小二是個通中原言語的小廝,見我穿著古怪,頭上扣著連衣的帽子,迎接了上來,說道:「客官,有個老道長帶著一個劍客,給你留了紙條。」
我聞言,知道是師父和師兄,店小二繼續道:「看您這打扮,果然一見便知。」
我收了紙條,遞上幾錢銀子,回道:「有勞,這些謝禮。」然後又拿出一錠白銀,奉上,道:「安排十間客房,我們今晚要在這裡留宿一宿。」
店小二收了銀子,回道:「客官樓上請。」說完點了我們的人數,對著管事的喊道:「貴客十位,住店。」
鴻遠客棧大廳裡面,來吃飯的人多不勝數,人來人往,燥亂得緊,管事的聞言,奔了上來帶路。
我吩咐道:「備一桌好酒好菜。」
管事的帶著我們上了樓梯,找了一個雅間,道:「幾位裡面請,我這就為你們安排酒菜和房間,幾位稍候。」
不多時,客房安排妥當,酒菜備至。
景梁近海,地貌多是低山殘丘為主,鴻遠客棧坐落在舟山縣城,乃是一處多丘的古原,較之中原的煙柳繁華少了幾分秀氣,多了幾分幹練。
收齊了七個位眼,如今還個未知的位眼,一副古畫,畫著一個樣貌和我一樣的男子,還有並站著一個女子,他們身後的圖畫,像是畫的我們都沒見著過的『天宮』一般,便是所有人都嚮往的神秘,這些年的奔波,總算是有了一個結果,大家都喝得微醺慶祝。
飯後,在鴻遠客棧閣樓之上,遙望景梁的山色。
我修書一紙卷在了小甲腳上,指了指西南,讓小甲和靈音趕回終南山給師姐送信,說我們在回程路上,好讓她安心。
小甲和靈音去後,我出了書房,到了四面都有落地窗石欄閣樓上,和大家敘敘。
閣樓之中。
李長庚微笑著品茶,婉姨凝神似乎在想師父這些年的變化,暗夜斜跨著一隻腳依靠著欄杆喝酒,季無虛抱劍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魏成、駱駝在中間找了一張棋桌在對弈,李九義在一側觀戰,柳璃和影兒在小聲議論著什麼。
我安坐在一張方桌前,看著桌上幾小碟花生米、涼拌黃瓜、清切肉,看著桌前的酒,緩緩倒了一杯,抿了抿。
暗夜抬了抬手中的酒壺,微笑道:「怎麼了,如今位眼收齊,李兄倒是學會用酒杯喝酒,而不是酒壺了?」
我笑道:「嫣兒在的時候,就常常叮囑我少喝點酒,傷身子,酒杯喝酒,挺好,挺好。」
暗夜笑道:「呵呵,嫣兒姑娘的話倒是比天王老子管用,這麼多年沒見你少喝一杯,如今倒是念叨起來了。」
念之甚,則思之切。
我心下歉然,老臉有些掛不住,酒杯一抬,回了一禮,不在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只盼這一次回去,安然見到師父,也能和暗夜他們眾人順利和冥宗的人回合,早點去鏡水宮取藥,中道不出岔子,便是我最大的希冀。
夏天的炎熱在晚霞從遠山照射過來之中緩緩褪去,清暉一抹,數不盡的愜意。
暗夜看了看大街之上,周圍燈火漸起,街上卻人煙漸少,行人匆匆。
「這景梁景色倒是不錯,只是這偌大的一個酒樓,怎麼這麼早人們便匆匆散去了?入夜不食嗎?難道是當地的習俗?」
我聞言,皺眉回道:「入夜不食?哪裡有這種習俗?」
婉姨在一側聞言,指了指暗夜笑道:「你這小子倒是見多識廣,竟然連景梁的入夜不食都知道。不過這種習俗只在秋季,重陽節前後九日才會有,其他時間不會入夜不食。」她說完,看了看底下街道,補充道:「不過這些行人匆匆離開是何道理?這才六月初,離重陽遠著呢?」
婉姨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急忙喊道:「不好,靖兒小心。」
當時我正坐在桌邊品酒,對著暗夜的那個窗戶,身後還有一扇地窗,但是離檐窗尚有一段距離,也沒在意樓下的人在匆匆離開,聽得婉姨喊叫,我還沒從思念和嫣兒過去種種之中回過神來。
一語而醒,正要皺眉問何事的時候,婉姨已經擋在了我的背後。
我一拍桌子轉身,見婉姨雙手扣握擋在胸前,一動不動的瞪著那邊窗口。
「婉姨!!」我站在婉姨的一側,看著婉姨手裡扣握著一柄長箭,箭身三尺,箭杆斑竹粗細,純鐵鑄就,箭頭竟然有三指並寬,顯然是對著我腦袋射過來的,被婉姨接下。
箭頭就離婉姨胸口拇指長度,要是力度再大些只怕會當胸穿過,這般粗細的箭,不是何人所用,多大的弓才能射出,一般人絕對射不出丈許,可這箭從我身後射過來,窗外無人,顯然是對面瓦樓上,足足有百步之遙,什麼人,這麼厲害?我心下暗驚,要上前扶住婉姨。
婉姨眉頭皺著,皺眉道:「靖兒,小心。」
我見婉姨雙手被巨大的力道帶得虎口崩裂,鮮血從手間流了下來,她還是一動不動的,凝目看著對面的瓦檐。
隨後婉姨鬆了一口氣,吃力的鬆開雙手,那隻鐵箭『碰』的一聲落在了地板上面,婉姨雙腳不穩,似乎全身乏力,便要倒下。
我急忙上前扶住,婉姨呼吸有些弱了,但聽婉姨道:「箭頭有針孔。」
按理說婉姨接住了箭,雖然手上虎口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傷,但也不至於乏力軟倒,婉姨的內力和師父、崑崙上人相當,沒有理由會被箭震傷才對。聽了婉姨的話,我細看之下,原來婉姨的胸前插了一排三枚細針。她說的箭頭有針孔原來是這個意思,她接下的那隻鐵箭箭頭上面竟然是有針孔附針的箭,婉姨雖接住箭,卻沒有防住箭頭上的針。
婉姨中針了!
我急忙伸手點了婉姨胸前『璇璣』『氣戶』兩處大穴,封住了她的氣血,防止針上有毒攻心,焦急喊道:「婉姨!」
婉姨氣息變得有些微弱,斜靠著坐在了我適才坐的位置上,依著桌子,道:「小心對面。」
其他人也都因為異變,瞬間圍了過來,方才的閒情愜意,瞬間被這突變情況搞得興致全無,都瞪著周圍,以防再有箭來。
「難怪客棧裡面的人都在奔走離開,原來是有人找上門來了。」暗夜將手中酒壺對著地上一揮,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