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精純的真順著我的脈搏遊了進去,幾個呼吸之後,週遊了全身,回到了師姐的指尖。
一般的醫者都是感受結脈、弦脈、濡脈三條脈的跳動來判斷人體的各個部位的情況。但是師姐沒上山之前就已經行醫多年,如今又在上山修行,學了一身功夫,一身的本領早已今非昔比,真氣入別人體內,遇到病處,會被削弱和吸收,回來之後,依靠真氣的純度和量便足以斷定人的病因。
師姐收回真氣,迅速用自己左手扣住右手脈門,見她體內再運上來一股真氣,將她在我體內遊走了一圈的真氣排了出去,落在一側的贓物盤子上,迅速腐蝕,冒了幾絲青煙。
「好厲害的毒!」
師姐皺眉,調勻了內息,搖了搖頭,罵道:「你這臭小子,什麼時候出去倒騰能好好的回來,讓我省省心。」
「把衣服脫了!趴著!」師姐吩咐之後,轉身在一排放置有她常用的一排刀、匕、罐、針之類的架子上,找了許久,找出了一盒極細銀針拿了過來。
姬辰逸見師姐拿出針來,高興的過來看著,笑道:「我小時候也見過隔壁老郎中用針,師姐你真厲害,可不可以讓我玩玩。」
我聞言,皺眉罵道:「混小子,我可不是給你玩的!」
姬辰逸笑嘻嘻道:「沒事,將軍,你別生氣,我小時候也跟著隔壁老郎中學過施針,你別擔心。」
師姐聞言,抿嘴笑了出來,道:「你小子就是個活寶,難怪靖兒願意收了作為幕僚,你說你會,你且給我說說這用於治病的銀針的種類?我再考慮讓不讓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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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辰逸搖頭晃腦,替師姐打開了針匣子,一排排的解釋了出來:
「這個是鑱針,用於淺刺,意在祛邪而不傷正氣。這個呢,是圓針,主要用於按摩穴位,主瀉筋肉間邪氣,行針時候切記勿傷肌肉。
再有這個是鍉針用於按壓,有祛邪之功。這個鋒針用於刺血,有泄毒治癰之效。這個是鈹針用於癰疽排膿。這個是圓利針用於急刺,主治痛痹暴氣。這個是毫針主治邪客經絡所發的癰疽。這個就是長針了,用於深刺肌肉肥厚處,主治深部邪氣,日久痹症。
至於這個大針,主瀉水氣停滯關節,還可以用作暗器,穿心釘之類了,至少我看將軍用的那穿心針應該就是照著師姐你的這種針鑄造的吧?」
我脫了衣服,一身青龍紋身,一身冗扎的肌肉,趴在了屋子中間的案几上,等著師姐施針救我。
「臭小子,屁話真多,閉嘴,等師姐施針,你想學醫,後面讓師姐教你,別擱這給我賣弄。」我皺眉罵道。
心道這小子看樣子是瞅著師姐這藥房裡面很多好的藥材,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分鐘勁頭,話里的意思就是想跟著師姐學醫,眼力勁兒也不錯,一眼就看出了我們使用的穿心針乃是照著師姐這盒針的大針鑄造的,這份眼力,確實適合學醫。
姬辰逸被我罵出了心中的小心思,笑嘻嘻,齜牙咧嘴的道:「真的?」
「真的!」我正色道。
師姐命影兒打了一盆水來,又準備了一個空盆子作為接收淤血的備用。
由於天色已經是晚上,影兒做完這些時候,生怕師姐行針出差錯,又去其他房間端了幾根燭台過來,用作照明。
師姐聽了我們對話,面色不善,看著姬辰逸道:「混小子,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說吧,你們兩個混球,是不是來縹緲閣之前就商量好了?」
我搖了搖頭,回道:「師姐,這次可不是我要他學的,之前駱駝學是為了救急,這小子又不跟著我出門,全憑愛好罷了。」
姬辰逸急忙拿著盒子遞給了師姐,一臉委屈的道:「師姐,教教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歡用這些玩意兒。」
師姐從他手中接過銀針盒子,走到我面前,取了四根針,找了一個燭台,燒了燒,紗布擦淨,照著我背後的『靈台』『至陽』『魂門』『府分』幾處大穴插了下去。
疼得我汗水直冒,我咬著牙,捏緊了雙手。
四大主要穴位封針,師姐又取了一排細針,具體是什麼針,我也分不清楚,畢竟我不是郎中。
師姐瞅了一眼站在一側垂立的姬辰逸,道:「想學就快過來給我燒針!」
看來師姐是同意了姬辰逸跟她學醫,姬辰逸聞言十分高興走了過來,跪在了地毯上,開始燒針。
「以後將軍府里的事情處理了,有空就上來呆幾天,我能教你的就教一些,以後靖兒出了什麼事,不嚴重話,就你去治!」師姐一邊行針一邊嘟囔道。
姬辰逸喜笑顏開,道:「謝謝師父!」
我微微一皺眉,隨即笑著罵道:「小雜碎,挺機靈啊,連師父都叫上了。」
姬辰逸一臉賊笑:「將軍,我可是學了醫是要為你治病的。」
我一陣無語,既然這小子願意學就學吧,只要不是圖個新鮮勁兒,多個一技之長傍身也好。
師姐行針完畢,收針,我一輩的黑血,她用干布擦了,扔了在盆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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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中的又是屍毒,還不是一般的屍毒,沒看錯的話,是卸嶺派的鎮派屍毒,叫做『九死一生』的蠱屍毒。」師姐說完,又想了想,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動,問道,「封住你穴位的真氣,十分奇特,似乎有抗拒毒性的功效,是誰留下的?」
我回道:「是冥宗的左使暗夜留下的,乃是失傳已久的神藏功修煉出來的真氣,當初中毒之後便是他替我封住穴位的。」
師姐眼神里流過一絲遺憾,似乎想起什麼,轉念又安靜了下來,道:「好在這幾絲真氣,沒讓你的毒蔓延到心臟和腦袋上,否則你小子就真沒救了。」
姬辰逸好奇,在一側問道:「師父,您說的這個『九死一生』是什麼毒啊?」
師姐解釋道:「『九死一生』乃是卸嶺派的屍蠱毒,用蠱蟲和干毒屍研磨成粉,混合而成。
先成屍,後成蠱,一共需要四十天,前三十六天為『死』期,每過四天一次,中毒者身體會慢慢出現屍變的症狀,直到三十六日之後變成意識薄弱的屍體,最後四天乃是『生』期,屍體會發生變異,骨骼體型會增大一倍,長成怪物,四十日之後,再次活過來,變成行屍,這種行屍力大無比,行動敏捷,極度嗜殺。」
我皺眉,嘀咕道:「原來這玩意兒這麼厲害,我當初感覺中毒了,還以為就是一般的毒呢。師姐,我是不是沒事了?」
師姐眉頭一鎖,道:「還沒事,只差沒死了,這種毒,我只能排掉大部分的毒,還有些混入了你的血液,沒法根治,真要除掉,還得去找卸嶺派的人,卸嶺派的狼獾尾骨粉才能完全解了這毒。否則你還是會屍變,只是時間不止是四十天,可能一百天左右吧。」
姬辰逸嘀咕道:「我的媽呀,我就說嘛,這麼厲害的毒,怎麼可能施針就解決了嘛。」
慕影聞言,『啪』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不耐煩罵道:「你小子是希望將軍出事是吧!」
姬辰逸聞言,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補充道:「不不不影兒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毒太厲害了,太厲害了」,說完一臉悻悻然。
師姐問道:「說吧,你小子真的是去辰州了嗎?怎們會和一個盜墓的卸嶺派扯上關係?」
施針完畢,我將衣服穿上,適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的給師姐說了一遍。
師姐緩緩道:「這卸嶺派確實乃是很久以前巫族傳承下來的門派,你說青流蘇和姬辟方是合葬的?」
我一臉認定的點了點頭。
師姐嘆道,「難怪你的會中卸嶺派的屍蠱毒,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影兒也和你進去過了?」
我回道:「我發現有毒的時候,讓他們用布捂住了嘴了,中毒不深,出來之後暗夜又替他們驅了毒,說是沒什麼大礙了。」
師姐看了看影兒,揮手示意她過來坐下。
影兒會意,坐下,將手拿了上來,放到了把脈的墊子上。
師姐替她把脈之後,皺眉道:「會神藏功的那小子倒是沒有問題,畢竟神藏功有排毒之能,他每天修習,自然能清除。但是你們不行,那小子的神藏功功力不夠,真氣運行不了你們全身經脈,應該是判斷出了問題,你的體內也餘毒未清,時間久了,恐怕也會屍變。」
「你們一行的人,恐怕其他不嚴重的,都是影兒這般,餘毒未清。」師姐道,「幸好你們來了,發現的即時,還有救。」
我面露憂色,道:「這可就麻煩了,我們在辰州滅了人家分舵,要再去求『九死一生』的解藥,恐怕有些難了。」
師姐聞言,眉頭鎖得更深了,頓了片刻,起身,才緩緩道:「好了!先住下,我去準備晚飯,吃了歇息一晚,師父和師兄飛鴿傳書說明日會回來,到時候怎麼處理,讓師父為你安排。」
縹緲閣里窖藏清酒,汾酒居多,窖藏的時間也有十幾年了,晚間拿了幾罈子,喝過,影兒和姬辰逸幾人微醺,各自回房歇下。
我又提了兩壺酒,從後院出了門,順著崖口的山道,沿著峭壁,一路緩緩的向著後山冰窟而去。
師姐清修,素來戒葷茹素,也不喝酒,桌上的葷菜也都是影兒從山下帶上來的,師姐絕口不沾。
師姐不吃,但也不會阻止我們吃,她一直都很平靜,不離縹緲閣,亦不問世事。
我在山路上緩緩向著後山走,準備去看看嫣兒。
師姐亦站在閣樓上,看著我在雪崖邊道上緩緩而行,我似乎聽到了她似有若無的幾聲嘆息,有些悵茫之意。
我知道她擔心我,也關心我。
在我心裡,她就是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