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三條快船從兩側蘆葦盪中竄出,船頭站滿了手持刀斧的壯漢,約莫三十餘人,個個面露凶光。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留下買路財,饒爾等不死!」為首的盜匪頭目聲如洪鐘,手中鋼刀在夕陽下泛著寒光。
船上的乘客頓時陷入慌亂,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林默與吳先生對視一眼,心中暗忖:「沒想到,剛走水路就遇劫,若是暴露身份,恐生變數。」兩人正欲掏出銀兩,隨眾人一同破財消災。
卻察覺到,有三道隱晦的氣息從人群中透出……
竟是三名後天境圓滿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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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卻死死鎖定林默,顯然是想利用盜匪劫財吸引林默注意力,趁著混亂,給他致命一擊。
「吳先生,準備戰鬥,是沖我們來的!」林默提醒道。
話音未落,三名殺手已如餓虎般撲了過來,手中短刃直取林默要害。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必是精於此道的高手。
林默反應極快,側身避開致命一擊,腰間長刀瞬間出鞘,刀光如練,直斬向最前方的殺手。
「叮」的一聲脆響,刀刃與短刃碰撞,火花四濺。那殺手沒料到林默身手如此了得,被震得後退兩步。與此同時,另外兩名殺手已然逼近,左右夾擊,招式狠辣刁鑽。
吳先生見狀,連忙掏出幾枚陣旗,揮手擲出。
「林兄弟,小心!」他高聲提醒,手中法訣掐動,試圖以陣法擾亂對方的進攻節奏。
船上的混亂愈演愈烈,盜匪們見有機可乘,紛紛衝上「通江號」,搶奪財物。
林默與三名殺手纏鬥在一起,他雖只是後天境後期,卻能輕鬆碾壓後天圓滿,此刻以一敵三,竟也不落下風。再加上吳先生的陣法,很快就處於壓倒性優勢。
他清影劍揮舞間,風聲呼嘯,每一劍都蘊含著磅礴的內力。不多時,一名殺手露出破綻,被林默一劍穿胸,慘叫著墜入江中,江面瞬間被染紅。
另外兩名殺手見同伴斃命,互相對視一眼,虛晃一招,轉身便躍下快船,消失在蘆葦盪中。這是殺手的一貫手法,一擊不中,立即退去,絕不停留。
盜匪們見殺手都已逃走,又忌憚林默的實力,哪裡還敢停留,紛紛駕著快船逃竄而去。
「通江號」的船底早已被鑿出數個破洞,江水正源源不斷地湧入,船身漸漸傾斜,隨時都有沉沒的可能。
吳先生高聲喊道:「快棄船!找小船靠岸!」
船上的乘客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湧向船尾的小船。船尾有十幾隻小船,混亂中,眾人爭先恐後,紛紛擠進各個小船。有些小船擠上的人太多,不少人落入江中,呼救聲不絕於耳。
林默與吳先生合力將幾名落水的乘客救上船,隨後乘上最後一艘小船,奮力劃向岸邊。直至深夜,小船才靠上一處荒僻的江岸,眾人皆是狼狽不堪,衣衫濕透,面帶驚恐。
「此處距最近的江水城尚有五十里路程,只能步行前往了。」吳先生查看了一下地形,對著林默說道。
林默點了點頭,心中卻隱隱不安:「那些殺手來得蹊蹺,他們如何混到盜匪中的,這絕非偶然。」
他料定此事不會就此結束,便叮囑眾人小心行事,與兩百人一起,朝著江水城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在黑暗中前行,腳下的路崎嶇難行。走了約莫二十里,抵達一處山谷,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僅有一條狹窄的通道。
就在此時,八道黑影突然從懸崖上躍下,攔住了眾人的去路。為首的兩人氣息沉穩,竟都是先天境初期的修為,其餘六人也都是後天境圓滿的好手!
「果然還有後招!」林默心中一沉,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江洋大盜搶劫、殺手刺殺、破壞船隻,這一切都是為了將他逼到此處,瓮中捉鱉!他握緊長刀,目光掃過八名蒙面人,沉聲道:「你們是誰派來的?」
蒙面人卻不答話,為首的先天境強者眸中寒光暴漲,冷哼一聲,猛地揮手下令:「殺!一個不留!」八道黑影已如餓狼撲食般竄了上來,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死亡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
林默瞳孔驟縮,心中瞬間清明:以自己後天境後期的修為,對付一名先天境初期尚且只能勉強周旋、處處被動;如今要同時應對兩名先天境強者,再加上六名後天境圓滿的好手,這般實力差距,根本毫無勝算。
吳先生雖同為後天境圓滿,卻專精煉丹與陣法之道,正面搏殺能力薄弱,唯有依仗陣法才能稍作抵擋。身後還有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乘客,很容易被戰火波及。
「他們的目標是你我!」林默當機立斷,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吳先生急聲道,「快,我們引他們往山谷深處走,拉開與眾人的距離,方能利用地勢周旋!」
他猛地揮刀劈出一道凌厲的刀氣,逼退身前兩名逼近的蒙面人,足尖一點,身形朝著山谷內側的狹窄通道掠去。吳先生心領神會,反手將幾名驚慌失措的乘客往旁邊的凹處一推,同時掏出數枚陣旗,緊隨林默而去。
兩人刻意放緩速度,引誘著八名蒙面人遠離了乘客。山谷內側儘是嶙峋怪石,通道時寬時窄,林默借著岩石遮擋,輾轉騰挪,時而格擋先天境強者的猛攻,時而偷襲身後的後天境蒙面人。
可對方人數眾多,強悍無比,兩名先天境強者一左一右夾擊而來,長劍招式狠辣刁鑽,招招直取要害;六名後天境圓滿的蒙面人則結成陣型,死死纏住,不讓他們有喘息之機。
「退到那處岩石縫!」林默眼角餘光瞥見前方一處僅容兩人側身而入的岩石縫。
兩人奮力突圍,終於退入岩石縫中。此處易守難攻,能有效阻擋對方的合圍之勢。
吳先生不敢耽擱,立刻將懷中陣旗盡數擲出,口中念念有詞,法訣掐動間,陣旗落地生根,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間升起,將岩石縫入口牢牢護住。
「哼,困獸之鬥!」為首的先天境強者冷笑一聲,揮手示意眾人進攻。兩名先天境強者率先出手,渾厚的內力凝聚於掌,狠狠拍向光幕;六名後天境圓滿的蒙面人也紛紛揮出兵刃,刀氣、劍氣齊齊轟擊在光幕之上。
光幕維持了半個時辰,就開始劇烈震顫,表面泛起陣陣漣漪,淡金色的光芒漸漸變得暗淡。
吳先生臉色蒼白,雙手不停掐動法訣,全力維持著陣法,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這陣法本就不是用來抵擋先天境強者猛攻的,如今承受八名高手的合力攻擊,早已超出了極限。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光幕就完全碎裂,陣旗也隨之崩飛。
陣法一破,致命的攻擊接踵而至。林默咬牙揮劍迎向一名先天境強者,「當」的一聲脆響,清影劍與對方的長劍狠狠碰撞在一起,一股強悍的內力順著刀身傳入體內,震得他手臂發麻,胸口氣血翻湧,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另一名先天境強者則趁機攻向吳先生,吳先生倉促抵擋,手臂瞬間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
六名後天境圓滿的蒙面人蜂擁而上,刀光劍影之中,林默只能放棄周旋,選擇正面硬抗。他運轉全身內力,長劍揮舞間,風聲呼嘯,每一劍都拼盡了全力。
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還有兩名先天境強者。不過片刻功夫,他的肩頭、後背便接連中了數記重擊,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衣衫,動作也漸漸變得遲緩。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林默心中大急……
就在蒙面人步步緊逼,林默和吳先生幾乎沒有任何逃走機會的時候。
五道黑影!突然從山谷入口疾馳而來,個個氣息強悍。其中竟也有兩名先天境初期的強者,其餘三人皆是後天境圓滿!
又是五個蒙面黑衣人!
林默心中一驚,不知這五人是敵是友?
「難道又來了一波殺手?」他握緊清影劍,做好最後一拼的準備。
可那五人,二話不說,直朝著圍攻林默的八名蒙面人衝去,雙方瞬間交手,強悍的內息碰撞在一起,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那八名蒙面人見狀,驚慌失措。他們雖在實力上略占上風,但對方若是與林默聯手,己方絕無勝算。還不能拖延過久,若江水城城主府或是塵商盟的人趕來,便插翅難飛了。
「撤!」為首的先天境強者怒吼一聲,虛晃一招,帶著手下快速退走。
林默本想抓一人拷問,奈何這八個黑衣人跑得太快,自己又受傷,根本沒有機會追到他們。
他正欲向那五名黑衣人道謝,對方只留下一句「晴姑娘派我等前來」,轉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此時,林默才有心思考慮中間的蹊蹺:「這八人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甚至算準了我會棄馬走水路、會被困在此處,絕非尋常勢力。莫非是李嵩派來的?除了他,還有誰會這般處心積慮地想要我的性命?但事無絕對,會不會還有其他勢力?後面那五人,也是精準趕到,他們是誰?」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身著塵商盟服飾的人馬疾馳而來,個個腰佩兵刃,神色凝重,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
為首者一身長衫,若書生模樣,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林默面前。
他見林默二人衣衫染血、身上帶傷,又看了看周圍狼藉的打鬥痕跡,連忙拱手致歉:「林秘衛!江水城分舵江濤救駕來遲,讓您受驚了!」
看到林默一臉疑問,他解釋道:「我昨日便接到雲嵐城趙主事的傳訊,得知您要途經江水城地界,我當即派人沿途暗中關照。後得到客船在江中遭劫,我心知不妙,立刻帶人趕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林默簡略講了一下事情經過,並提及是被一股神秘勢力所救,對方僅留下一句「晴姑娘派來」的話便匆匆離去了。
姜濤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疑,問道:「晴姑娘?江湖中從未聽聞有此號人物,竟能調動兩名先天境初期強者,這般實力絕非尋常勢力……」
他雖滿心疑惑,卻也知曉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便說道:「此地兇險,不宜久留。林秘衛、吳先生,快去分舵休整,我已命人備下薄宴,為二位接風洗塵,處理傷勢。」
說罷,姜濤吩咐手下人收拾現場,安頓好棄船步行的乘客,自己則親自引著林默與吳先生前往江水城分舵。
抵達分舵時,已是暮色四合,分舵內早已燈火通明,前廳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圓桌擺放正中,桌上已擺好了精緻的菜餚。水晶肘子色澤紅亮,清蒸江魚鮮嫩欲滴,還有幾碟爽口的時蔬與一壺陳年佳釀,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姜濤請二人入座,親自為他們斟上酒,又喚來分舵的醫工,為林默與吳先生處理傷口。
席間,姜濤頻頻舉杯,言語間滿是對林默的敬佩:「林秘衛年少有為,在通道城分舵力挽狂瀾,今日能在兩名先天境手下脫困,果然名不虛傳!」
林默謙遜一笑,舉杯回敬:「姜主事過譽了,不過是僥倖脫險罷了,沒有神秘人相救,現在還不知是什麼樣呢?倒是多虧了姜主事及時趕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愈發融洽。
姜濤放下酒杯,起身對著林默與吳先生拱手道:「林秘衛、吳先生,我等皆是塵商盟之人,以商為業,今日難得有此相聚之緣。素聞二位學識淵博,不如趁此良機,共論商道之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林默與吳先生相視一笑,當即點頭應下。
吳先生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姜濤率先開口:「某竊以為,武道者,強身健體,護己護人;商道者,通財濟民,利國利民。二者似無關聯,不知二位以為然否?」
林默放下酒杯,朗聲道:「不然。商道需以武道為翼,武道當以商道為基。商為體,武為用;體用合一,方能行穩致遠。若無武道護佑,商路難通,財貨易失;若無商道滋養,武道難興,修行無源。」
吳先生頷首附和:「所言極是!何為商道之真諦?吳某以為,求生固是本能,權衡亦是常情,然商道非獨善其身之事。」
林默接過話頭,沉聲道:「商道者,非一己之求生,亦非一方之謀,乃雙方之共生;非單方之權衡,乃彼此之共贏。無交換則無商,無合作則無利。若只求一己之利,強取豪奪,不顧他人之死活,此非商道,乃霸道也;若以力脅迫,以勢凌人,此非經營,乃劫掠也。是以,為商之道,最講公平!唯有互利互惠,誠信為本,以和為貴,方能久立於世。」
姜濤聞言,不禁撫掌讚嘆:「妙哉!林秘衛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高深之見!難怪總盟會委以重任,某今日方知,總盟識人不虛也!」
…………
三日後,望海城的輪廓終於在海天相接處浮現。這座濱海大城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靜臥於東海之濱。
城門處商隊絡繹不絕,數十名守衛肅立兩側,個個氣息沉凝,竟皆有後天境中期以上的修為,可見此地防衛之嚴。
林默與吳先生順著人流往塵商盟望海城分舵走去,沿途市井間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你聽說了嗎?昨日南港出大事了!一支西林國來的絲綢商隊遇襲,光是損失的絲綢就值五萬兩白銀!」
「可不是嘛!聽說卯時剛靠岸,就衝出來一夥蒙面人,上來就動手。商隊護衛拼了半個時辰,終究寡不敵眾,貨物被劫走大半,三名護衛當場死亡!」
「這手法看著像東海海盜,但又不太對,海盜向來只求財,哪會下這麼狠的死手,聽說他們的刀上還塗了毒!」
「是啊,很是奇怪,真不知道是哪路勢力乾的。」
聽到這些議論,林默眉頭微微皺起。南港本是塵商盟望海城分舵的管轄之地,他剛到任就遇上這等大案。是單純的劫掠,還是有人故意給他一個下馬威?
思忖間,二人已至分舵大門。林默正欲取出總盟令牌表明身份,兩名護衛已然上前阻攔,語氣沉厲:「望海城分舵乃重地,非分舵成員,不得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