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張婆婆

  林默看著那半塊滿是霉點的餅,心裡泛起一陣酸澀。這裡的孩子為了半塊發霉的餅,就爭搶成這樣。

  「生存不易」這幾個字,又漂浮在他的心裡。想到自己在荒澤成,不也是為去哪家要到飯而想破頭嗎?不也跟阿福在破橋洞下分吃發霉的餅乾嗎?

  他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孩子們見他衣衫破爛,還沾著好多泥土,嚇得紛紛後退,躲到垃圾堆後面探出小腦袋。

  那個小女孩沒動,小聲問道:「你是誰?你也來搶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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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這個女孩,林默對她的第一感就是,沉著!

  沒想到,在這樣一個地方,竟有這樣一個孩子,這般不怯生,著實與眾不同。

  他放緩語氣:「我不是來搶東西的。」聲音更溫和,「我只是餓了,想找點吃的,但不會搶你們的。」

  林默從懷裡拿出幾個銅板,一一分給這幾個孩子。

  「我給你們銅板,拿去買東西,不要搶她的東西了。」

  孩童們拿到銅板,一鬨而散,跑得無影無蹤。

  女孩沒有走,她睜著一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打量著他。

  林默問:「小妹妹,我想問你個事,那個『老井茶館』被燒了,裡面的人還活著嗎?」

  提到「老井茶館」四個字,小女孩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她猶豫了半天,抿了抿唇:「你問這個幹什麼?茶館……茶館被燒了,好像人都死了。」

  她又看向林默,看了半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警惕:「你是好人嗎?」

  林默說:「你看我像不像好人,我穿得這麼破爛,跟你們一樣,不是壞人!」

  小女孩點了點頭:「你不搶我們的東西,還給我們銅板,你不是壞人」

  她躡手躡腳,走上前,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外婆,外婆什麼都知道。」

  林默點頭,跟著小女孩的腳步往前走。

  路上,林默問女孩:「這幾天有人來這裡搜查嗎?」

  女孩答道:「有好多的,他們一天來好多次,有時候還一家一家的搜,他們壞死了!」

  林默問:「他們以前也這樣搜嗎?」

  女孩說:「他們以前不來我們這裡的,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天天來。」

  她熟門熟路,穿過一條條狹窄曲折的巷弄,還時不時停下來張望,避開幾處還在巡邏的守衛。

  在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前,她停下了腳步。

  林默輕輕敲了敲門,屋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敲什麼敲?我這兒不做買賣!」

  女孩在門外喊了一聲:「外婆,我回來了,還帶來個大哥哥。」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

  她看到林默衣衫襤褸,冷冷說:「你是誰?穿成這樣,是從沙地里爬出來的?來我這兒做什麼?」

  「老人家,我是來避難的。」林默壓低聲音,從懷中掏出幾個銅板遞過去,「我實在沒地方去,能不能借您這裡躲一晚?這銅板您拿著,就當是房錢和口糧錢。」

  老婦人沒有接他手裡的銅板,轉頭看向身邊的小女孩:「囡囡,你怎麼認識他的?」

  小女孩搖了搖頭,拉著老婦人的衣角:「外婆,這個大哥哥,跟我們一樣,是窮人。他問老井茶館在哪裡,還說被人追殺,沒有吃的,好可憐。我們幫幫他吧!」

  老婦人嘆了口氣:「進來吧,別在門口了,讓人看見,我家的房子說不定就會被砸了。」

  林默跟著囡囡走進屋,屋子很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紡車放在屋子中央,旁邊還有半筐沒紡完的棉紗。

  小女孩踮著腳,把懷裡的那個發霉的餅放在炕邊的桌上,又跑去給林默倒了碗水。

  老婦人抬眼打量著林默:「你得罪的是王奎?最近總有人來貧民窟搜查,說要抓什麼『魔使會』的人,還說這人是採花大盜,抓住了有賞錢。」

  林默心裡咯噔一下,一臉警惕:「是有這麼回事,你不會去告密領賞吧!」

  老婦人沒作答,又問:「你跟老井茶館是什麼關係?打聽那個地方做什麼?」

  林默接過小女孩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答道:「我們有位長輩曾在老井茶館做事,聽說茶館被燒,想打聽他是不是還活著。」

  老婦人:「老婆子這輩子見的人多了,你不是惡人,你就先在我這裡躲一躲吧。」

  林默急忙說:「不知老人家怎麼稱呼?今日承蒙收留,日後我定當報答。」

  「不用什麼報答,叫我張婆婆就行。」老婦人擺了擺手,「老井茶館燒了快半個月了,你要找的長輩,怕是早就不在那兒了,我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活著。」

  林默剛想再問些什麼,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開門!都給我開門!搜查魔使會餘黨!」

  張婆婆臉色瞬間變了,一把將囡囡往身後拉,同時對著林默急聲道:「快躲進炕底!」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掀起床墊,炕角露出一個狹小的暗格。

  林默不敢耽擱,鑽進炕底,狹小的空間裡滿是灰塵。剛藏好,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房門被護衛一腳踹開。

  「老傢伙,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灰布衫的男人?」領頭的護衛嗓門粗嘎,一手拿著林默的畫像,「王主事有令,凡是窩藏叛徒的,跟叛徒同罪!」

  「官爺,我們怎麼敢啊!」張婆婆的聲音顫抖,手裡還攥著棉紗,剛被驚醒的樣子,「我一個老婆子,帶著個小孫女,哪敢藏人?你們要是不信,儘管搜,可別壞了我家的東西。」

  腳步聲在屋裡來回踱步,桌椅被掀得「嘩啦」響,炕沿的木板被踩得「咯吱」直叫。

  一個分舵護衛一把抓住囡囡,指著畫像:「小丫頭,你看到那個人了嗎?」

  「哇,哇……」囡囡被嚇得大哭,護衛再問,她哭得更凶……

  張婆婆上前,拉過囡囡:「孩子這么小,你嚇唬她,她說得出話嗎?」

  「搜仔細點!炕底也看看!」另一名護衛喊道,林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準備直接衝出來。

  就在這時,巷外一陣喧譁,有人高聲大喊:「那邊有動靜!好像是那叛徒跑了!」

  屋裡的護衛們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再搜,連忙往外跑:「快追!別讓他跑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張婆婆才敢湊到炕邊,壓低聲音喊:「孩子,出來吧,現在安全了。」

  林默渾身沾滿灰塵,咳嗽了幾聲,對著張婆婆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婆婆相救。」

  林默又看向囡囡,發現囡囡並沒有像是被驚嚇,還是那個沉穩的樣子,就說:「謝謝小囡囡了,剛才他們沒把你嚇著吧!」

  小囡囡說:「我才不怕他們呢,我剛才不哭,他們就要我說話,我就大聲哭!大哭了就不用回答他們的話了!」

  林默不僅讚嘆:「真是個聰明沉作的小妹妹!」

  張婆婆嘆了口氣,坐在紡車旁,重新拿起棉紗:「你這孩子,不像壞人,怎麼會被王奎盯上?」

  林默不再隱瞞,將自己的身份和來意說明:「我是塵商盟總盟的人,我的到來給他們帶來威脅,他們就捏造那些罪名來阻攔我。」拿出銅牌,「據我們初步掌握的情況,王奎與劉淵勾結烈焰國、楓林國,私通魔使會,軟禁了錢主事。」

  張婆婆聽著,卻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紡著紗。

  沉默了一會,張婆婆突然起身:「你說你是總盟的人,那你知道錢主事的左手上有什麼?」

  林默一愣,隨即點頭:「我知道,總盟的密信里提到過,那道疤在左手虎口處,有三寸長。是他當年為了救貧民窟的孩子,被礦石劃傷的。」

  張婆婆又問:「錢主事每年冬天都會給貧民窟送棉衣,去年送的棉衣是什麼顏色?」

  「是深藍色的,用的是西林國的粗布,裡面填的是駝毛。」林默的回答毫不猶豫。這些細節,都是他從總盟的卷宗里看到的。

  張婆婆鬆了口氣,拿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條和一塊生鏽的鐵牌:「這是錢主事三個月前托人交給我的,說請我幫他聯繫總盟的人。要見到總盟的人,就把這個給他。」

  她接著說:「來人還說,王奎和劉淵把他關在分舵地牢三層,需要用『玄鐵鑰匙』才能打開牢門,鑰匙藏在西坊老井茶館的灶台底下,掌柜是他的暗線。」

  林默拿著紙條和鐵牌看了看,鐵牌上刻著一個「錢」字,正是錢主事的信物。他心中感激,又有些疑惑。

  張婆婆似乎發現了他的疑惑,苦笑一聲:「前幾天有個自稱總盟的人來,說要找錢主事,結果是王奎的眼線。他們把貧民窟的幾家都抄了,還帶走了三個年輕人,至今沒回來。我要是輕易信了你,萬一你也是眼線,我怎麼對得起錢主事?」

  林默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被張婆婆打斷,她說:「我知道你餓了一天,先在這吃點東西吧。」轉頭向女孩吩咐:「囡囡,你去把藏在地窖里的小米拿些出來,煮一鍋粥給大哥哥吃。」

  林默連忙擺手:「婆婆,不用麻煩,你們也沒有吃的,吃飯的事情我就自己再想辦法好了。」

  張婆婆板起了臉:「那可不行,你就在這兒吃。外面到處都是抓你的人,你有錢也沒有地方去買。」

  聽了張婆婆這麼一說,林默覺得也是這麼回事,就拿出幾個銅板,還加一點碎銀遞過去:「既然這樣,我也不方便出門,就麻煩婆婆受累了,幫我買吃的,謝謝婆婆。」

  粥煮好了,三人圍著小桌喝粥。林默看著一旁喝粥的囡囡,對張婆婆說:「張婆婆,我看囡囡這孩子心性好,是個修煉的料,等塵商盟分舵的亂局評定了,我想把他推薦到商盟修煉,不知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話剛說完,囡囡放下碗筷,砰砰跳跳,跑到林默面前,兩眼發光:「大哥哥,我想學武,想加入商盟!」

  張婆婆也跟著笑了,她說:「既然囡囡自己也喜歡,就拜託林大人關照了,謝謝大人!」

  正說著,張婆婆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林默道:「等半夜,我帶你走貧民窟的密道,直接就能摸到老井茶館的後院。到時候見到掌柜的,你們再合計怎麼救錢主事。」

  林默又是一愣,滿臉疑惑:「老井茶館不是被燒了嗎?」

  張婆婆點了點頭,解釋道:「這是錢主事布的局。他以前常去的是被燒的那個茶館,那茶館老闆還是他當年救下來的,但那個茶館就是個幌子,專門用來吸引王奎他們的注意力。」

  說到這兒,她神色嚴肅:「真正的暗線,是咱們今晚要去的這個老茶館。不過你可得小心,這地方也有王奎的人盯著,待會兒去的時候,千萬多留個心眼。」

  夜幕漸深,貧民窟的巷子裡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張婆婆提著一盞油燈,帶著林默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來到一處廢舊的枯井旁。

  她撥開井邊的半人高雜草,露出一個洞口:「在這裡。」

  林默沒想到,這不起眼的洞口,竟藏著通往老茶館的通道,不禁讚嘆:「錢主事真是深謀遠慮啊!」

  張婆婆搖搖頭:「這個暗道,不是錢主事挖,不知從哪個年代留下來的,知道的人很少。有人偶然發現了這個暗道,錢主事才把真正的暗線老茶館建在另外一頭。」

  她叮囑道:「林大人,到茶館後院後,先拿到鑰匙,再跟張掌柜聯繫。」

  林默接過張婆婆遞來的油燈,再次道謝,隨後俯身鑽進了洞口。

  莫約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林默從通道口往外瞄。才發現通道的盡頭,也是一口井,但不是枯井,而是一口正在使用的水井。

  通道口剛好開在井壁的中間的位置,井裡掛著根繩子,是用來打水的。

  他伸手拽了拽繩子,感覺挺結實,就順著繩子爬到井口。往外一看,果然是老井茶館的後院。

  此時,天已微亮,院子裡堆著幾捆乾柴,東側搭著個灶台,煙囪沒有冒煙,應該是歇業了。

  林默快步走到灶台前,掏出匕首撬開底部的幾塊磚。果然藏著個鐵盒子,他打開一看,一枚玄鐵鑰匙正靜靜地躺在裡面,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複雜紋路,是打開分舵地牢的鑰匙。

  「拿到了!」林默指尖攥緊那枚冰涼的玄鐵鑰匙,心臟「怦怦」狂跳,急忙塞進衣襟里,又用腰帶牢牢壓住。

  他剛摸到後院的木門,突然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掌柜的!開門!給老子出來!」

  林默急忙矮著身子一頭躲進牆角的柴禾堆後,用幾把乾柴蓋住身形。

  茶館掌柜從裡屋出來,他年過半百,粗布黑衣,應該是錢主事安插在此的暗線——張掌柜。

  他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官爺早!天還沒亮,官爺就來了,我們茶館蓬蓽生輝!官爺稍等,我馬上燒火,給您老泡杯茶。」

  「少廢話」一名護衛拿著一幅畫,畫卷差不多貼在掌柜的臉上,「看到了嗎?這個穿灰布短衫的小子!在你茶館裡嗎?」

  掌柜:「瞧您說的,我這茶館都歇業好久了,哪來的生人?不信您自己搜。」

  「搜!給我仔細搜!」另一名名護衛眼一瞪,抬腿就往柴房這邊走來。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柴禾堆就這麼大,一翻准露餡!

  他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