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裡只有我。你麻煩不到別人。」

  梁恪生走了出來。

  他剛洗過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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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身穿著一條深灰色的西裝褲,上半身是一件質地硬挺的白色襯衫,襯衫的扣子只扣了下面幾顆,胸膛敞著。

  幾滴水珠順著半乾的短髮滴下來,划過結實的胸膛,隱沒在白色的布料里。

  他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隨意地擦了兩下頭髮。

  抬眼,視線剛好和靠在床頭的許知宜撞上。

  「醒了?」他語氣平淡,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嗯。」許知宜下意識地拉了一下被角,遮住胸口的痕跡。

  這個動作有些掩耳盜鈴。

  梁恪生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他走到衣帽間,把毛巾隨手扔在髒衣簍里,開始在一排領帶前挑選。

  許知宜掀開被子下床。

  雙腳踩在地毯上的時候,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酸軟了一下。

  她扶著床沿站穩。

  走過衣帽間門口,低著頭,加快腳步鑽進了浴室。

  關上門。

  洗手台上,依然整齊地擺放著女士護膚品。

  許知宜走到鏡子前。

  她拿起洗面奶,擠了一點在手心,打出泡沫。

  既然人都在這張床上了,再對著一瓶護膚品裝清高,顯得矯情又可笑。

  洗完臉,她按部就班地塗上水乳。

  這些帶著淡淡植物香氣的液體拍在臉上,皮膚很快吸收,透出一股飽滿的光澤。

  洗漱完,她走出浴室。

  衣帽間裡,梁恪生已經系好了襯衫的扣子。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暗紋西裝,看起來比昨天那身休閒打扮多了幾分冷硬的壓迫感。

  許知宜走到角落的單人沙發旁,拿起昨晚穿的那套衣服。

  陳阿姨已經將其熨燙平整,掛在了旁邊的衣架上。

  她背對著梁恪生,脫下身上的睡袍。

  白皙的脊背暴露在空氣中,順著蝴蝶骨往下,腰窩處有兩個明顯的指印。

  梁恪生站在全身鏡前,餘光掃過那一抹白。

  停了幾秒,才收回視線,從首飾盒裡挑出一副銀色的方形袖扣。

  許知宜套上真絲襯衫,手指有些笨拙地扣著胸前的紐扣。

  「今天幾點的課?」梁恪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上午沒課。」許知宜把下擺塞進牛仔褲里,「十點要去圖書館,幫陳教授整理下半年的課題資料。」

  她轉過身。

  梁恪生正低著頭,單手整理著左手的袖口,銀色的袖扣卡在扣眼裡,他用大拇指壓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金屬扣合攏。

  他抬起頭,看著她。

  「一會兒讓陳柏送你下去。」他說。

  「不用。」許知宜下意識地拒絕,走到床頭櫃旁拿起手機,「我自己去坐小巴。陳特助還要送您去公司。」

  梁恪生眉頭微皺。

  他放下手,走到落地窗前,拉開薄薄的白色紗簾。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從小巴站走到港大,要走兩公里。」他看著窗外的車流,「中午還要回宿舍?」

  「不回宿舍。」許知宜把手機塞進帆布包里,「在食堂吃。晚上還有個傳理系的小組討論。」

  梁恪生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的玻璃。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姿態閒適。

  「這樣兩頭跑,很辛苦。」

  他看著她。

  視線落在她因為沒休息好而略顯蒼白的小臉上。

  聲音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期末複習還要坐地鐵。」他停頓了一下,「要不這幾天搬過來住?離我近一些。」

  空氣突然安靜。

  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許知宜的手指正捏著帆布包的拉鏈。

  聽到這句話,她的手指猛地一僵。

  心臟像被人憑空捏了一把,漏跳了半拍,緊接著,在胸腔里劇烈地鼓動起來。

  搬過來住。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自然得就像在討論今天早上的天氣。

  沒有鄭重其事的邀請,也沒有任何附帶的條件。

  就像一對認識了很久的情侶,男朋友對女朋友說的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家常話。

  但他們明明不是。

  他們之間,連一句明確的「男女朋友」都沒說過。

  身體已經熟悉到了極致。

  他知道她怕疼,知道她腰窩那裡的敏感;她也知道他動情時會咬人的下頜,知道他洗完澡喜歡喝一杯冷水。

  可是,關係卻依然陌生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不知道他平時最愛去哪家餐廳,不知道他身邊除了陳柏還有哪些朋友,更不知道,在這個寬敞的半山公寓裡,除了她,還有沒有別人留宿過。

  理智告訴她,這是一場溫水煮青蛙的遊戲。

  一旦她帶著行李搬進這個屬於他的空間,她那點可憐的獨立和自尊,就會被這種高高在上的體貼慢慢消磨殆盡。

  她會習慣這裡的冷氣,習慣洗手台上那些大牌護膚品,甚至習慣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他系袖扣的背影。

  等哪天這層關係結束了,她再回到那個掉著牆皮,散發著泡麵味的宿舍,那種落差感,會把人逼瘋的。

  她應該拒絕。

  她應該乾脆地說:「不用了梁生,宿舍挺好的。」

  但是……

  許知宜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深邃。

  沒有催促,也沒有逼迫,只是給了她一個選項。

  這種帶著成年人分寸感的縱容,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她捨不得。

  捨不得拒絕這種誘惑。

  捨不得放棄每天晚上能在這個靜謐的空間裡,靠在他胸口聽他心跳的機會。

  哪怕她心裡清楚,這種靠近,是在飲鴆止渴。

  許知宜鬆開捏著拉鏈的手。

  她的手指在牛仔褲的邊緣抓了兩下,指尖有些發涼。

  「陳阿姨會覺得麻煩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乾巴巴的,帶著明顯的動搖和試探。

  梁恪生嘴角極輕地牽動了一下。

  他邁開腿,走到她面前。

  距離拉近。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衣領上,幫她把翻卷進去的領邊挑了出來,理平。

  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下巴。

  「陳阿姨只管打掃和做飯。」他低眼看著她,嗓音低沉,「這裡只有我。你麻煩不到別人。」

  許知宜垂下眼帘。

  睫毛微微顫抖。

  視線落在他深藍色的領帶結上。打得非常完美,沒有一絲褶皺。

  「離我近一些。」

  梁恪生的手順著她的臉滑到腦後,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不用每天去擠地鐵。晚上我讓陳柏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