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很軟,輕飄飄的,似乎在跟吳峰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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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峰注意到了,他的右手始終縮在袖裡,整個右臂都在發力。
吳峰冷哼一聲,沒跟他廢話:「鎮上出了疫事,這裡不讓生香,滅了。」
怪人對著吳峰歪了歪頭,慢慢瞪大了雙眼,笑意更深了:「香不是給你上的,官差怕是管得太寬了。」
兩人竟是同時出手。
怪人袖中甩出三道極細的黑線,又快又刁,直取吳峰面門。這三道黑線便是用頭髮絞了香灰的黑繩,便如活蛇一般,打在空中發出破空聲,若是碰到,皮肉怕是要當場抽爛。
吳峰沒看。
吳峰在對方出手的同時,人已經斜著錯出三步。三道黑線擦著他的耳邊抽過,打在身後的一顆棗樹上,樹皮立時抽爛濺出碎屑,還爆起幾片黑煙。
吳峰不回頭,只是順手一扯。他出手極快,三指如鉗,扣住其中一條黑繩中段,猛地一拽。那怪人被帶得一個踉蹌。不等對方站穩,吳峰已經衝過去了。
吳峰的衝鋒連作悶響,像是鐵塔塌了過來。隨著雙方距離貼近,怪人發出怪嘯,吳峰聽見後雙耳發痛,但力道卻不受影響,同時刀帶著刀鞘橫著一掃。這一掃勢大力沉,攜狂瀾怒濤之力,怪人慌忙抵擋,卻連著肩一併砸中。怪人整個人朝右飛了出去,撞斷兩棵小棗樹,摔進草里,捲起塵土碎屑。
吳峰看著自己左手掌,剛才扣住一道黑繩,現在左手掌心被腐蝕掉了一層皮,露出血肉。
而怪人沒有死,草葉一動,他又站了起來。嘴角滲血,眼底已經沒有笑意,只有陰毒怨恨。
「好一具結實的肉身,想必品嘗起來一定分外可口。」
吳峰不再多言,再度暴沖逼近,右拳脫手如槍,宛如炮彈般砸中怪人面門。但他卻只感覺像打中一片葉子,沒有受力感,導致整個人瞬間失衡。而三道黑繩又抽了過來,吳峰左腳一點,整個人便騰空了起來,以一種非人的姿態扭過了抽打,連怪人都有些愣住了。
這頭肥豬怎麼這麼靈活?
還不等怪人有所反應,刀已隨著吳峰的動作帶出鞘身。
寒光照林!
刀未至,光已寒,逼得怪人向後暴退,卻也被刀帶起的冷風颳掉幾根頭髮。但吳峰卻根本不留喘息,雙持撤步拔刀,蓄力一息。
接著瞬間暴起,崩飛腳下的泥灰,反勁讓整個人化作匹練,同時腿腰肩手的力道集中在刀上,便是大刀法黑虎掏心直面殺去。
怪人只覺這一刀至剛至凶,不得硬拼,整個人便是如煙般爆散開。
「沒用?」
怪人突然驚駭的發現,自己被一種刀意鎖定,本應散開的軀體在下一刻又凝聚了回來。情急之下,催動三道黑繩擰成一團在胸口便要護體。
誰想吳峰變刺為劈,整個刀刃豎著壓了過來,下一半刀刃被黑繩護住,而上半截刀刃連著刀尖,卻是實打實的斬了進去。
吳峰順勢頂肘發力,刀刃下去帶起骨碎破肉聲,刀刃穿胸擊退。在推出後迅速背身一擰,雙持大刀順勢直劈,便是要一刀將怪人從中間徹底劈開。怪人只覺寒意灌頂,又催動黑繩懸於頭頂。
吳峰只是擺出這個架勢,在怪人黑繩護體的瞬間,吳峰弓步轉髖收力,沉肘過刀,一刀橫向斬,腰斬絕殺。
怪人在一聲悶哼中斬成兩截,濺開一地的血和腸。
好刀法!
怪人感嘆道,臨敵不懼不退,用刀勢大力沉,接敵不過幾回合就變照虛晃數次,戰鬥經驗和心理把控極為豐富。
隨著怪人被斬成兩截,吳峰緩緩吐出一口氣,鼻息隱約有白汽升騰,他仍雙手持刀,並無半分放鬆。
「好刀法!好刀法!」
怪人上半截身子癱在地上,竟然緩緩抬起手,為吳峰鼓起了掌,慢慢飄了起來,面帶笑意。下半截身子也動彈幾下,再度站了起來。
饒是見過幾次邪魔外道,此情此景都讓吳峰感覺有些發毛。更何況此時空山舊林,焚燭點香,枯枝敗葉,鬼氣森森。
上下兩截身子,下半截緩步走來,上半截懸空鼓掌,斷截面血淋淋露出脊椎骨和腸子。
怪人嘴上說著厲害,雙手卻合十,牙間開始擠出一連串極細的經文。吳峰聽著像是用尖銳指甲刮在瓷面上,聽得吳峰腦仁發疼,青筋突突。以怪人上半截身子為中心,周圍三丈草葉同時朝向他倒伏,無形的氣壓蓋住此地。不遠處插在地上的三根香,發出嗤嗤聲,驟然冒出大股黑煙,朝著怪人掌心匯聚。
吳峰沒理由的後頸一寒,便知道不可讓這個怪人施法。隨後他猛地吸上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地上拔起,再度爆沖。
但一道鞭腿直抽面門,吳峰俯身一避,刮出的惡風讓吳峰背脊發麻。
「娘的,還能這麼玩兒?」
下半截身子截面還拉著一截血刺啦胡的腸子,但動起來比吳峰只快不慢。腿腳纏住黑繩,再跑動起來用腿腳功夫逼住吳峰,不讓他靠近上半截身子。
吳峰三刀劈在腿腳上的黑繩上,竟做作金屬鏘鏘聲,打出三道火花,反震的力道讓吳峰手有些發麻。吳峰剛要退後,黑繩便如毒蛇一般纏上來,要封住吳峰的行動。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扣繩一拽,再沖以借雙方對勢,將下半截身子也豎著劈成兩半。
但以這怪人的這種情況,自己手去鎖住繩皮肉要爛,刀劈開下半截,指不定待會兒就是兩條單腿蹦蹦跳跳地來攔人了。
吳峰暗嘆一口氣,麻煩。
忽的,他似乎聽到了什麼傳音,眼睛亮了一下。
「保真?」
吳峰扛刀護頭,一道黑繩抽打在刀身,使得刀身不住地顫動,看他模樣似乎在跟空氣做回應。
另外兩道黑繩子一道抓刀,一道鎖腿,完成鎖勢。吳峰只覺兩道繩突然用力,勒地他小腿一抽,那下半截身子發出破空聲炮射過來,最後一道黑繩作螺旋狀纏住足尖,直戳吳峰心窩。
吳峰迅速切手單握刀柄,右手抓住刀鞘,對著足尖莽足勁橫斬了過去。
這一刀,隨著與黑繩的對拼,爆開一聲巨響,震顫得整片林子的枯葉簌簌落下。以對拼點為中心的餘波,衝散了中心周圍所有干枝,枯葉更是被沖得粉碎。
只見怪人足尖直接向內塌了進去,整條右腿在這對拼之下被砸短了三寸。而吳峰這一砸也是手臂吃力得不住發麻,刀鞘飛了出去。
乘此機會,吳峰再度猛吸進一口氣,在肺中煉成灼熱,化作兩道白濁的氣流從吳峰鼻孔噴出,再度鼓飛懸浮的碎葉枯枝。
三道黑繩猝然被刀背彈開,巨大的力道使得黑繩向後飛去。為了抵住這巨大的力道,怪人的下半截身子下馬扎樁卸力,赫然用腳犁出兩道溝壑方才止住。吳峰暴步卻不沖向怪人,而是那四根香正對著碗口粗細的大棗樹。
只聽一聲極沉,鐵入濕木的悶響。
樹斷了。
轟的一下,整棵樹從刀客斜斜滑下。斷面光滑如鏡,像是水磨過一般。斷口處先是極靜,接著裡面慢慢滲出一層淡黑色的黏汁,像濃稠的香灰水。
怪人臉色大變,他那串剛念到一半的經文,戛然而止。而三根香同時爆成粉末,變成一團濃黑的煙霧。
吳峰站在斷樹前,刀斜垂在手邊,刀刃上沾著些許黑液,被風吹得發顫。:「你借香積力,借木聚陰,我給你斬了,你還有什麼借的?」
怪人臉色帶著驚恐和不敢置信,他盯著那碗口大的斷樹,喃喃道:「你不過一介凡人武夫,這怎麼可能……」
吳鋒把刀一橫,刀上黑液盡數甩脫:「凡武怎麼了?再來?不是分外可口麼?」
怪人沉默一會兒,竟然轉身便逃了。上半截掛著腸飄著遠遁,下半截拖著繩直接跑路。
「哦,厲害,還能這麼逃啊?」
吳峰算是長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