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時之際,城中沖天大火。
楊一笑靜靜的負手眺望,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冷然。
他緩緩開口,慢慢問了一句:「此火燃自城中西側方向,那裡是哪一家的地方……」
這話問出,只聽腳步聲輕微響起。
隨即就見一道人影從不遠處上前,躬身行禮之後小心翼翼的回答:「啟稟陛下,京口城中共有七家門閥的宅院,而這沖天火光燃起的位置,吾等可以確定其乃京口之馮氏。」
回答結束之後,不用楊一笑追問,這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再次稟告更加詳細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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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探查掌握情報如下:」
「自陛下決定攻伐南雲,我朝大軍在顧元帥統領下揮兵南下,於三個月前之寒冬,用半日時間突破南雲舟船對大江的封鎖。」
「此大江乃是南北分界,水勢濤濤洶湧不絕,即使冬日,也不結冰,所以我軍便發揮鐵甲戰船優勢,擊潰南雲水師之後繼續逼近南岸……」
「以我鐵甲戰船之炮,於江畔轟擊京口!」
「同一時間,大軍乘舟渡江,於當日下午時分,耗時一個時辰零半刻,未損失一兵一卒,打下這一座京口大城。」
「我朝十七萬大軍在此休整兩個時辰,將此城駐軍或是予以清掃或是收編,隨即大軍於傍晚之時再次南下,連夜行軍去攻打更多的州域。」
「顧大帥按陛下之旨意,嚴格執行占一地守住一地的君命,因此,京口城中留下三百精兵。」
「因我方大勝,氣勢如虹摧枯拉朽,故而哪怕僅有三百精兵,但是已可震懾各方不敢妄動……」
「這三個月以來,京口城屬於軍管!」
「並且,按既定方略,暫時不派官員過來接收,仍然讓此城之南雲官員負責日常政務!」
「吾等『天子衛』密探都得到命令,得知此計策乃是陛下特意制定,為的是刻意給所占之地留下漏洞,有空子可鑽才能讓心懷不軌之輩露出馬腳……」
「在這三個月里,天子衛諸多同僚伏藏城中,化身走卒販夫,時刻盯防所有的風吹草動。」
「同時,我等接到天子衛總衛密令,按照下發過來的一份名單,對城中門閥豪門乃是大戶予以監督、探查、分析……」
「此舉所獲,最終匯總,累積出來關於每一家的詳細情況,可供陛下在決斷判罪之時作為參考。」
「方才陛下詢問,城中大火是哪一家所在,末將哪怕不看也能知道,能做出此等舉動的必然是馮氏……」
「整個京口以及周邊數州,此門閥之人的秉性最為激進,並且,狠毒。」
「倘若用陛下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形容,那麼這馮氏堪可稱之為滿門豺狼心性。」
……
不愧是劉伯瘟親自掌管的天子衛,也不愧是暗地裡直屬於楊一笑的天下第一密探組織。
這人的一番稟告簡直細到極點,聽其自信的口吻便知道已經掌握了整個京口。
最重要的是,他們把這些內容全都累積成密奏,可讓楊一笑隨時取用,作為判定各個門閥罪名的參考。
然而……
楊一笑並沒有讓他把密奏呈上,反而語氣十分平淡的開口道:「朕很忙,等會還有十幾份奏疏需要批閱,你們天子衛每次探查所記都的密奏都很厚,朕恐怕沒有精力做到逐份閱讀……」
「況且,爾等乃是朕之親軍,既然是爾等付出苦心所查,朕絕對相信你們查的極其精準。」
「朕忙,沒時間看密奏,所以,你直接奏報此城之中所有天子衛同僚的共同諫言便可。」
「汝等雖然隱藏暗中,但汝等也是朕的臣子,並且,是天子近臣,因此你們有資格向朕諫言,也是朕這個帝王對爾等最認可的榮寵。」
「說吧,朕只問你一句,這放火馮氏,該不該留……」
對於楊一笑的問題,眼前的天子衛立馬單膝跪地,恭聲道:「啟稟陛下,馮氏不留!」
「只不過,劉伯瘟首座在三個月以前就給我們下過命令!」
「劉首座在密令之中提到,倘若陛下問起關於門閥是殺是留的時候,我們要向您諫言,所謂的不留並不是殺人。」
「劉首座說,陛下在今後一段時間要在門閥士族階層之中營造口碑,因此無論京口的門閥做的何等過分,我們都要勸諫陛下對他們的性命網開一面……」
「也因此,末將的諫言需要向陛下稍微解釋一下,方才所回答的馮氏不留,是指的關於他們的家財絕不給他們留,全都要收為我朝,成為我大唐的財富。」
「但是,關於馮氏全族的命,陛下不當殺,而是放他們走,讓這些狗東西滾蛋,讓他們兩手空空的滾蛋。」
……
原來不留的意思是這樣干!
楊一笑的面色略顯欣慰,點點頭予以讚許道:「你很不錯,不愧是劉首座親手教導的弟子,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今夜咱們在京口不殺人……」
「清掃一地有很多種方式,不一定非要對他們抄家滅族!」
「人,可以放走,但是,財富得乖乖留下。」
「尤其是糧食和各類物資,那是咱們大唐現在急需的。」
「說說吧,你們對於這一點是如何預防,做了哪些安排,有沒有信心保住。」
對於楊一笑的這一問,天子衛立馬再次開口稟奏,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任何思考的遲疑,很明顯,這探子對所有的準備已經胸有成竹。
「啟稟陛下,我等這三個月早已做出防備,在未曾做出絕對正確的掌握之前,我們按照所有門閥都會逃離所謂預案,因此,我們嚴格監督每一家的動作。」
「首先,是最重要的糧倉……」
「為了防止這些門閥在撤離之前燒毀糧倉,我們對所有的糧倉所在之地全都暗中駐紮了人手。」
「不只是馮家,其他幾家門閥也一樣,只要他們敢放火焚燒糧倉,那麼當他們火把舉起的一刻就是人頭落地的一刻。」
「只不過,他們放火燒自家的宅院我們不會攔……」
「這是劉首座的密令,據劉首座所說此舉乃是陛下之深意,而陛下您之所以讓我們放任他們放火燒宅子,末將認為是為了給他們扣上一個撤離之時惡意作亂的名頭。」
「京口已經屬於我們大唐的州域,這些人卻在撤離之時放火作亂,此事一旦傳揚開來,我們大唐便占據了大義。」
「由此,再配合陛下對他們網開一面的動作,陛下會讓天下門閥士族都感有感覺,而陛下您的在士族階層的口碑也會好轉。」
……
楊一笑欣然點頭,再次讚許這個天子衛。
隨即,他慢悠悠踱步,遙遙眺望,東方天際,淡淡道:「既然你們已經安排妥當,那朕就靜靜等天亮吧!
「朕很想看看,明日一早會是什麼景象……」
「京口城中這些門閥豪門乃至大戶,他們的選擇將會決定他們將來的路。」
「所以,這次不是朕對他們判定什麼……」
「而是,他們自己對自己如何的判定……」